梁教授还深陷在自己模糊不清的恐怖回忆里,
但早已经历过各种诡异事件的众人,
全都出奇默契地,
没有打断他。
游金觉得,梁教授的这个梦,
一定不简单!
此时挨饿、受冻、又受惊吓的梁教授,
看上去比之前憔悴了太多,
他端着水杯的手都还在兀自颤抖:
“我知道我可能是疯了,”
“但请原谅我,我想我必须要把这一切说出来,”
“否则,我真的有可能会疯掉。”
梁教授放下水杯,
擦了擦眼角,
他的眼睛湿润了,双眼布满了血丝,
“然后我在这样怪诞的梦里,一直往前走。”
“我听见了——哒,哒哒,哒……这样的声音,”
“一直在我的脚下,那片黑色的黏腻的腐烂的陆地之下回响。”
“仿佛是一种催促,”
“我感觉那是在那片陆地之下的巨大的东西,”
“在对我说话!”
“我似乎能够感受到他在说什么。”
“我就听话地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朝着那个巨大石碑的方向。”
“陆地很黏,很恶心,散发着死鱼的臭气。”
“我一直往前走……”
“一直走,直到我在水里醒来。”
“然后我又听见了那阵怪异的声响,”
“哒,哒哒,哒……”
“我听见了船的声音……”
这次就连胖子都听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游金知道大家沉默的原因,
因为这没法解释,
真的没法解释。
他们如今已经开船航行两天了,
就算时速只有20到30公里每小时,
但可想而知,
现在众人所处的位置,
距离那个最初的裂谷已经很远了。
梁教授一开始是在裂谷附近的冰洞中失去意识的,
那么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
难道说,
他真的是在那个海上陆地的恐怖幻觉中,
步行到达这里的吗?
游金只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一个失去意识的理论物理学家,
他和自己一样,
几乎没有极地生存经验,
这中间可能会发生的意外也太多了,
游金不相信,
这个身材健硕的小老头,
真的有足够的运气,
没有碰到任何有点障碍物,
没有碰到一条冰缝、一个冰山,
就这样闭着眼,
从裂谷一路走过来了!
而这件事情的更加不可思议之处,
在于,
梁教授又是如何得知,
他们的船现在在什么位置呢?
他手上又没有导航定位装置,
况且他还完全没有意识,
怎么看也不可能一个人跨越如此惊人的距离,
再准确无误地漂在捕鲸船边的浮冰上!
4
李旷由豫了一下,
还是简单地将那个奇怪的
“哒,哒哒,哒……”的声音,
按照方矣的分析,
应该是抹香鲸发出的摩尔斯电码,
这件事告诉了梁教授。
梁教授惊讶得合不拢嘴:
“居然是摩尔斯电码吗?”
“这我确实没有想到,”
“不过我一个长期做研究的人,”
“也确实没有背过摩尔斯密码表,”
他挠了挠头,
“就算是我当时听出来了,”
“我也翻译不出来啊!”
“不过你们说的声波和电磁波这件事,”
“我倒是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梁教授虚弱地撑起身体,
把手伸进放在床边的背包里摸索了起来。
这个巨大的探险包自然是防水的,
里面的东西都完好无损。
所以就在梁教授把那玩意儿掏出来的时候,
大家都吃了一惊。
因为,
那是一个一直开着的对讲机!
胖子把对讲机拿在手里检查发现,
这个对讲机的频率正好就是220hz!
“啊!竟然真的是对讲机啊!”
方矣喊了起来,
“苏里,你又说对了!”
“真厉害啊!”
胖子也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皮,
“嗐,这个嘛,”
“胖哥我早就服气了!”
“毕竟他是苏里,不是吗?啊哈哈哈!”
梁教授听着二人的话一脸懵逼:
“啊?谁是苏里啊?”
“你们指着游金医生做什么啊?”
胖子一听这话,
立刻就来了精神:
“我跟你说啊,老梁头,这游金苏里,真的是。”
“啧啧啧,”
“真人不露相!之前在咱们队里,”
“这么说,不显山不露水儿的。”
“结果你猜怎么着?”
“人家于危难之际,多次,啊,多次!”
“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啊!”
“俗话说得好,救命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所以,这个外面的因纽特部族呢。”
“也就完全认他当神了。”
“因纽特语里面,神明就是苏里。”
“所以,咱们全体队员啊,为了回报他的救命之恩。”
“咱们就都和因纽特人一样,喊他苏里了!”
梁教授听得一脸似懂非懂。
直到门口传来砰砰地撞击声响。
那声音极大,
且来势汹汹!
“病人,醒了,吗?”
全船,操着这结结巴巴的中文的,
不是特瑞佳尼亚克,
又能是谁?
“嗷~~~!”
只见俏生生立在门口的因纽特少女的身后,
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
从门缝里嗖一下也蹿了进来。
“啊!!~~!!!”
还没好全的梁教授被眼前的一幕,
再次吓得不轻,
他一把拉住胖子,
颤颤巍巍地喊道,
“熊~~!熊~!”
胖子一听,
更乐了:
“诶,你怎么知道,它叫熊熊的?”
北极熊如今也已经明白了,
自己的中文名字叫【熊熊】,
如今更是看见了老熟人胖子在那里,
便顶开特瑞佳尼亚克嗖地窜了过去。
黑乎乎的大鼻头,
直接就往胖子身上钻。
梁教授好悬没有被吓得,
嗷劳一口气又昏过去。
他颤颤巍巍地直往胖子背后缩,
“这,这是,熊,熊啊!”
北极熊一听,
便又极其驯良地将自己的大脑袋凑了过去。
一双显得小小的,
却黑亮黑亮的熊眼,
直直地盯着梁教授。
它似乎感到十分迷惑,
为什么眼前的人类,
明明一直在叫自己,
却又不理它呢?
“是啊,它叫熊熊!”
胖子又是一把捞住熊头,
夹在自己的胳膊下面。
奈何这北极熊的体型太大了,
胖子也不遑多让,
游金只能眼睁睁看着,
一脸菜色靠着床栏的梁教授,
再次因为缺氧或者是惊吓,
两眼一翻白,
直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