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向城主提交了几次拜帖,可递上拜帖后长时间未收到回应。凌霄本安慰自己凡事需要耐心等待,再次递上一份拜帖以示诚意。 可是又听闻开酒楼的张老板家的幺子和朋友们酒后打赌,要去城主府邸查看夫人尊容,翻入墙内后就再无音讯。
此子风流成性,已造出无数桃花债。曾在春风十里桃花盛开之处与李姓女子许下海誓山盟,互赠信物,私定终身。然而,世事如梦,人事易迁。此事由不靠谱的张公子嘴中说出,成为一段风流韵事,闹得个沸沸扬扬,但最终张公子未能践行承诺,李姓女子只能选择以身殉情。
张公子风流不羁,又因美人失踪,凌霄看张老板一家整天以泪洗面,心有不忍,决定先将礼仪放在一边,还是抓紧探查,尽快找出真相的好,以免无辜的人再次卷入事端。
深夜,月挂中天,万籁俱寂。夜色朦胧中,凌霄轻巧地跃过高墙,落在了一处精致的庭院之中,还是那城主府中内院,花香袭人,静谧异常。他小心推开窗户跳了进去,只见依然还是那位面容清秀的女子。
她就这样悠闲地躺在床榻上,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白生生的,一双眼睛眼波流转,好似含笑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还淡定地轻抚着手中的黑猫。黑猫与夜色混为一团,只有那一双凌厉的眼睛发出骇人的绿光,在暗夜中闪烁。
“姑娘,别怕,又是我,凌霄。”
“道长此番深夜前来,又是所为何事?”
“在下多次递交拜帖,可未得城主垂青,只能再次潜入府邸。多有得罪。”
“知道得罪你还不是来了?说吧,有什么事?”
“前几日张老板的小儿子与人打赌,翻入院墙后,再无踪影。不知姑娘是否听闻?”
“张老板家的小儿子?就是那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张郎朗?听说过,流连花丛,自诩风流,反正不过都是些什么不好听的传闻就对了。这样的浪荡子消失了不是很好吗?城中妇女都要舒一口气了。 ”
“他就是再有错,也应该由官府依律法审判,而不是这样无缘无故地失踪,甚至可能死亡。”
“可官府的律法并不能审判他的罪行,因为他犯的就是那些所谓的男人都会犯的错。撰写律法的是男子,审判罪恶的是男子,刑讯典狱的还是男子。 古今男子都称颂风流,而男子又怎么会因为风流而入罪呢?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呢。此事如若真是妖怪所为,干的也算是积德的好事。”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城主婢女,竟有如此深刻清晰的思考和见解,凌霄一时语塞,思考半晌,承认道:“姑娘所言,所言极是。可风流只是品行,是人就有品行贵贱之分,品行低劣也不能成为审判他是否值得活下去的理由。我们可以循循善诱,劝他从善,而不是任由妖物将他于世间抹杀。”
“劝他从善,说来轻巧。你给机会让他继续留在世上也只是为祸人间,无端让城中女子多一分失去名节的风险罢了。明明身处这样的乱世中,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但偏偏,失去名节的女子要被伦常道德捆绑,被家人威逼,被流言蜚语滋扰,直至她主动放弃这最宝贵的生命为止。我只叹这世道不公!”
“姑娘别激动,男女生来不同,世事对男女的标准也就不同,在下也深感惋惜。可当务之急,是查清这些人离奇消失之事,姑娘可否为我引见,在下想只要见城主夫人,相信很多疑团就可以解开。”
“是吗?那你见到我了,你的疑团解开了吗?”
姑娘眯着的眼睛再次睁开,竟是一双闪烁着荧光的竖瞳。
凌霄凝视着这双眼睛,眼中有着不可置信,随即顿悟,原来这位朴素的婢女就是传说中的城主夫人,立即喝到:“大胆猫妖,你竟敢以猫妖魂魄,抢占良民身躯,为你所用!”
“此女嫁过来不足一载,就被前城主暴力虐待致死,她死前发下毒誓,若能为她报仇,她愿意献上一切。我只不过用她的身体,为她手刃了仇人罢了。实现她的誓言 ,她的身体是我应得的,这是我二人的誓约。”
“前城主死亡是你所为?然后你又以媚术惑人,操纵他的弟弟迎娶你?“
“笑话,我从不以美色侍人,美色只会让享用美色的人满足惬意,对美丽的人本身,有什么好处?现在的城主不过是贪恋此女的万贯嫁妆,所以迫不及待地迎娶她过门。骄奢淫逸,雇佣仆从,养兵屯田,处处都要钱,他也只是把她当一个需要珍藏起来贵重的钱袋子罢了。城主要的不外乎就是金银珠宝,他既然要,我变给他就是了。所以城主知道我这个城主夫人会害人,也会主动帮我毁尸灭迹,封锁消息,掩盖真相。至于美貌无双,不过是百姓们道听途说,没有任何根据的话拿来口口相传。”
“那些消失的人呢?不是你设计从中引诱,他们又怎会犯险前来?”
“净是一些欺世盗名之徒,来此只为偷香窃玉罢了。看到我就失望至极,有些甚至破口大骂,可笑至极!明明是他们听信谣言,想象了我的样子,却因为我并不符合他们的想象,而攻击我。”
“攻击你?!那你、、、”
“区区凡夫俗子,能奈我何?甚至不需要法术,只要我卸下身段,扮做楚楚可怜的模样望着他们,说见英雄英勇不凡,非是池中之物,妾身愿意委身于英雄。他们就又会狂妄地主动贴过来。蠢人!我平生最为厌恶的就是蠢人,所以便吸了他们的精气,助我修炼,也算是对我的补偿。”
“就凭这点,就要致他们于死地?你不过,不过是为自己吸人精气寻找借口罢了。你可知你这样的行为是在为祸人间!”
“为祸人间?!哈哈哈哈,烽火连天,狼烟遍地,天下动荡不安,民生凋敝,白骨露野,血染黄沙。这普天之下的灾祸不都是人自己做出来的,特别是那些权贵,一个命令,千千万万的人就要为此送死。就连这小小平城的一介城主,都可以肆意作恶,打杀仆从,奴役良民,横征暴敛。跟他们比起来,我杀这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这妖怪真是巧舌如簧,凌霄反驳不能,便提剑要杀。
黑猫率先发难,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就像弓箭一般从女子的怀中弹射出来,撕咬面前的男子,可这只是一只普通的黑猫,哪里是道士的对手。只见道士挥动拂尘,只是几招,就将那黑猫击至昏迷。
“这位道长,深夜造访,翻窗而入,又无拜帖,还伤了我的猫,真真是无礼至极。”
夫人的猫眼中闪烁着狡黠与冷冽的光芒,显露出非人的妖气。她支起上半身,又向这道士伸出了手,可这次凌霄没有拉她。
“看来这位道长也是伪善之人,知道我是妖,便是拉都不愿拉我一把,连眼前的小忙都不愿意帮,还说什么拯救天下苍生~”
猫妖怒目圆睁,陡然间手腕一翻,就像猛虎下山般迅疾,手中仿佛握住无形的利剑,一股磅礴内力悄然汇聚,对着凌霄就是一掌。
来不及细想,凌霄也立即施展符箓,向猫妖打去。
急促而密集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利刃破空而来的呼啸,重物相撞的沉闷声随之而来,夹杂着骨骼震动的“咯吱”声,显示着拳脚交加的猛烈与力量的碰撞的声音引来了府邸中的侍从和家丁,城主也匆忙赶来。他看见自己的爱妻正与一个男子激烈缠斗,虽不明真相,不知所措,却出于本能,毫不犹豫地率家丁围攻道士,誓要保护妻子周全。
道士见状,不愿伤及在场的凡人,只得暂时退去,临行前为城主留下一句警示:“夫人为妖孽祸世,望城主早日醒悟。”
言罢,又是一个飞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