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呢？”纪星辰的下巴虚虚支在她的肩窝，呼出的热气正好附在耳后的小痣上，她身上传来的馨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比高浓度的粮食酒还要醉人。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肢，手指恰好落在两侧的腰带上。

“纪星辰。”林日尧没有挣扎，只是唤了他一声，声音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嗯？”

胸腔的振鸣被林日尧清楚捕捉，他的声音透着慵懒，勾着林日尧心里痒痒的。

她转身，唇角擦过他的唇角。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的震惊和羞怯都无所遁形。

林日尧垂眸盯着他的唇出神，长睫轻扫，鼻子和鼻子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在下一刻就要贴上。

可林日尧却停止靠近，双手环住他的腰身，耳朵贴在他的胸膛，闭上眼感受着有力的心跳声——砰砰砰。

“纪星辰。”林日尧用脸蹭着他的胸口，“你心跳的好快呀。”

“还不是因为你。”纪星辰伸出手抚上她的后脑，摩挲着她柔软的头发，“都是因为你。”

“那你松开我。”林日尧学着他的动作摩挲着他的腰身，一下又一下。

“不松。”纪星辰轻拍她的脑袋，“再摸下去更快了。”

“怎么原先没发现你这么霸道。”林日尧仰头正好瞧见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只允许你摸我，不允许我摸你。”

“我以为你知道原因的。”纪星辰捏着她的耳朵说道。

“是啊。”林日尧松开他的腰身，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我今天可没有衣服给你遮。”

“所以，纪大队长，还紧张吗？”

“如果我说还有点呢？”纪星辰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那你跟我来。”林日尧挣脱他的怀抱，牵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

最终，停在了那棵大杨树旁边。

她松开纪星辰的手，三两步爬了上去，然后朝着纪星辰招了招手，“上来啊。”

纪星辰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高处的女孩。

记忆中的青涩面容与此刻完美重合，还是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和肆意张狂。

高考前夕，他捏着空军招飞局的定选名单犹疑不定，一边是他的梦想，一边是习惯性的顺从。

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可心里的天平已经下意识倾斜了。

做了那么多年的听话孩子，他就不能自己做回主吗？

放在石头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熄，他只是冷眼看着直到电话打进来又自动挂断。

可少年的叛逆最终败下阵来，他拿起电话贴在耳边。

“津大物理系主任是我同学，关系已经疏通好了。你的分数没问题，只要考进去系内的资源都会向你倾斜。空军大学你别想了，我不同意。”

“辰辰，自从自从妈妈生病以来，你一直都很听话呀，这次也听爸爸的，我不会害你的。”

“知道了。”纪星辰妥协的低下头，那只手还紧紧攥着手机，直到指甲发白也不肯松开。可另一只手却随意搭在膝上，手指一松，那张纸便飘在地上，一阵风吹过，飘得更远了。

如同梦想离他越来越远了，攥在手里的只能是被安排好的那条路。

一直压抑的情绪在安静的环境里无限放大，一滴一滴眼泪砸向地面，少年的头始终没有抬起。

直到口哨声吸引了他的注意，慌乱中立刻抹了把眼泪，抬头循声望去。

女孩躺在树上，姿态慵懒。阳光穿过交错的枝叶缝隙在白皙的面庞上落下斑驳树影，又显得圣洁而庄重。

“我还以为小猫躲在角落里呜咽哭呢，原来是个大活人。”林日尧撑着横生的树枝站起身来，“打扰我睡觉可是要挨打的。”

纪星辰吸着鼻子，眼中波光流转盯着她不说话。

“哭什么？”林日尧瞧见他红肿的眼皮语气都软了下来。

“没什么。”纪星辰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作为一个男孩子，不仅哭，哭的时候还被一个姑娘看见了。

“你一个男的怎么扭扭捏捏的。”林日尧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有人打你就打回去，有人骂你就骂回去，哭要是能解决问题，十个长城都不够我哭的。”

“我想做一件事，可我家里不同意。”心里的委屈一旦宣之于口，眼泪便止不住的往外流，说起话来也抽抽噎噎的。

“送你一句话。要做自掌命运的人，而不是俯首帖耳的狗。”林日尧难得好性子开解别人，眉眼舒展，“你是具有独立意识的人，不是傀儡。生育也不等同控制。父母苦口婆心为你铺的康庄大道是在实现他当年未完成事业还是纯粹为了安稳，我不好评价。”

“但我知道你应该就活这一辈子，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不是谁都能上手为你的人生改道。

不管他们铺就的路多安稳，你心中都有遗憾和不甘。不管你自己选的路多坎坷，你都会因为靠近梦想而雀跃。”

“还是说乖孩子当久了，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言尽于此了。接下来怎么选，看你了。”

林日尧熟练地跳下树，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纸，没有看就塞在哭鼻子少年的手里，“今天姐姐心情好，不找你麻烦。自己的东西拿住了，一旦撒开跑了可没有后悔药。”

指尖传来的温度令纪星辰抬起头来，女孩明艳的面庞沐浴在光里，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微光。

他酸胀的眼睛不肯眨眼，直到生理性眼泪落下也固执的睁着。

而女孩的那只手抚上他的发顶，轻轻揉搓着他的头发，“别哭了，喊姐姐，我替你报仇揍欺负你的人一顿。”

“姐姐。”纪星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面前的光，声音仍带着哭腔，“你能不能离我近一点。”

林日尧闻言笑了笑，抓了一把他的头发又往前走了几步，“你怎么还撒娇啊。”

纪星辰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手指把她的衣角攥在手里，她身上的光也照在了他的身上。

他暗昧的人生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