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警局的那一刻,苏许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她再次回头望向警局繁忙的大厅,这一切终于与她无关了。
今年的雪来的格外晚,已近年底,天空依旧被阳光霸占着。大门上刮起了红灯笼,几个工作人员正手忙脚乱的贴着春联,虽嘴上互相嗔怪,但语气也都洋溢着欢喜。
苏许平静地走出大门,忽然听到似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循声望去,却是一个从没想到的人,不禁有些疑惑,“李婵?”
李婵上着一件蓝色风衣,下面搭了一件新款的牛仔裤,对上苏许的目光时有些羞涩的抿了抿嘴,低着头一路小跑而来。清风里,苏许忽然发现这位日常只把自己裹在校服里,看似平平无奇的班长其实也有几分别样的清秀。
李婵微喘着在苏许面前站定,浅浅笑了一下,试探性地开口道,“这些天,你,你还好吧。”
苏许没作声,只点点头。
李婵又咬了咬唇,像是在思考些什么,随后郑重其事的说到:“那,之前跟你在一块的那个警察,就是那个,陈丰,他在哪儿啊。”
心跳空了一拍,苏许抿嘴浅笑,佯装平静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儿吗?”
“是我爸爸,他之前救过我爸爸,然后他俩也一直有交集,所以他派我来问问陈警官好。”李婵有些手足无措的解释道。
“所以,他在哪里呀?”
苏许抬起头,恰好一排大雁飞过,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涟漪,阳光拂过世间生灵,落在树梢的枯叶,落在路沿的缝隙,落在小摊刚出锅的包子上,也恰好落在她的脸颊。
“我不知道。”
周围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经行,可唯独她,失了他的方向。
苏许望向有些失落的李婵,忽然道:“方便带我去找找你爸爸吗?”
“好啊!”
苏许站在兴奋的李婵身边,心情却是说不出的复杂。
她早该想到的,那梧桐树下的画板,那金黄麦田中一大一小的背影,那郑重其事的话语。
老李见到她似乎并不意外,微笑着颔首,并示意一旁的两个空凳子。
苏许呆呆地坐下,依旧是一副十分复杂的神情。
“你现在是在震惊于我们父女关系,还是在思考怎么面对我。”老李一边收拾手边的颜料,一边打趣。
“额……”苏许一时半会也答不出来。
“五……将近十年前吧。”老李旁若无人地说起,“我也记不清什么时候了,厂里突然就搞下岗,我跟她妈都是厂子里的,我还是前一年的劳动模范,结果第一批就下来了。她妈,她妈就有点受不了嘛,从小在厂子里长大就盼着进厂结果整这出,然后就,就受不了,就,就,嗯。”
无人应答,唯风吹落叶,沙沙作响。
“后来我就没办法,还好年轻的时候搞过艺术,就带着她在街边卖画,就有人来砸摊子,把画全都撕了,刚开始就没人管,后来是,听说是派出所来了一批新的,哎,他们就开始收拾那帮混混了,带头的就是陈警官。”
“他是个好人啊,要不是他,我胳膊早就没了,也就画不了画了,所以后来我一直帮他找些小道消息,也算是很久的朋友了”
或许是冷风吹起了沙尘,苏许忽然很想哭,她低下头,将眼泪尽数逼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发现一旁的二人都没有在看她,她感激的笑了笑,说出了实情。
“警察那边说,他们赶到的时候只看到几个小混混和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我,徐艺勇和陈丰都不知所踪,他们顺着残存的血迹寻找,终于在一处野草丛间找到了趴在地上的徐艺勇,所幸他只是头部受了外伤,在医院醒来后就认下了所有罪名,但陈丰,他们始终找不到。”
是不是害怕旧事重现,所以你躲起来了?
气氛有些阴沉,直到一旁的李婵俏皮的伸了下舌头,提议道:“我们去吃饭吧!”
“好啊,今天我请客,请两个小朋友吃大餐!”
丰盛的饭食摆在面前,苏许却吃的心不在焉,早早地放下了筷子。待三人全部吃完,李婵趁着老李结账的空隙将苏许拉到一旁,关切道:“你过两天还会来学校吗?”
“最近的事情我杂七杂八的听说了,你先好好休息一阵,哦对了,任亭婷休学了,说是家里出了点状况,听说最近学校管理层也在调整,搞得大家人心惶惶的。”
苏许摇了摇李婵的手,笑道:“我会回去的,放心吧。”
“李婵——”站在门口的老李冲二人挥了挥手,李婵急忙跑过去。
“那我们先回去了,苏许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什么事儿都过去了,你要好好的,咱们学校见!”饭香的烟雾中,李婵高举手臂,挥了挥手。
苏许也举起手用力挥了挥,目送二人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呢?
苏许忽然迷茫起来,周围的热闹没有一个与她有关,她迷迷糊糊的走出店面,走在路上,走在她也不知道何处的方向。
忽然一束灯光落下,苏许这才惊醒,已是黄昏,换日线在远方沉寂,路灯已迫不及待地为行人照明。
这是……大野地?
苏许浑浑噩噩的在路边站了一会,鬼使神差的隐入高大的草丛间。
日影逐渐没落,月亮悄咪咪的爬上天空,青纱帐悉悉碎碎,像是指引,又像是警告。
苏许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声好像越来越重,却似乎又存在着另一个声音,与自己的呼吸交叠,在夜色下同频。
前方的草丛里,站立着一个影子。
苏许本能的向后退,却在草的影绰里感到几分熟悉。
“啪”的一下,最后一缕日光消失,四周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