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该去海兰面前显摆的卫嬿婉被皇上一个口谕叫到了养心殿。
原本就已经不年轻的皇帝如今显得老态龙钟,他坐在那喝着小酒,愁的眉目不展。
“炩贵妃啊,这件事本来该是皇后去做的,但她近些日子就像着魔了一样,朕不放心,只能将你叫来。”
卫嬿婉坐在皇帝身边,贴心的为他倒酒,又轻轻的帮他顺了顺胸口:“皇上有什么事只管对臣妾说便是。”
“臣妾虽不敢说与皇上夫妻一体,可也能忧君之忧,为君解愁。”
又一杯酒一饮而尽后,皇上抓着卫嬿婉的手感叹:“还是你乖巧,柔顺,懂朕心意。”
“皇后因为朕没有惩罚寒香见这件事,屡屡与朕争吵,仿佛不如她的愿便不罢休。而寒氏这边,自从发生了上次那件事,已经许多天滴水未进了。”
卫嬿婉宽慰着皇上:“皇后是与皇上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比起我们这些,她自然要与皇上多些情意,如今宫里突然出现一个比她更特殊,更得皇上心意的存在,皇后心里难受,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正常。”
“至于寒氏那边,臣妾只知道她刺伤了皇上,具体是怎么回事,臣妾那日因为永琰心神俱疲,没听太明白,稀里糊涂的。”
皇上拍了拍卫嬿婉的手:“你不用太明白,你秉性温顺,为人又良善,只陪她说说话,劝她进些东西就足够了。”
一番话下来,卫嬿婉行礼的同时还给皇上立下军令状:“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好好的劝寒氏,让她能体谅皇上的情不自禁。”
出了养心殿,步辇直奔最近的承乾宫,卫嬿婉进去的时候,寒氏的小宫女赶紧来行礼:“奴才给炩贵妃娘娘请安。”
卫嬿婉摆摆手:“皇上让本宫来劝劝你们主子,她人呢?”
小宫女为难的看向殿内,卫嬿婉明白了,只问:“你们宫里有没有现成的吃食,软乎些的。”
“有,有。”那小宫女道:“炉子上时刻都备着呢,软乎的有粥,甜汤,还有蛋羹。”
“那就把蛋羹端过来。”
说罢卫嬿婉进了门,一路畅通无阻的走进内室,看到了一身白衣躺在床上的寒香见。
“妹妹这身衣裳真好看,人也漂亮,身段也好。”
她扶着床柱说完这话,澜翠已经从旁边搬了凳子过来,她顺势而坐,看寒香见把脸扭到一边,就指着跟进来的宫女道:“你们主子天天这么躺着会没力气的,把她扶起来,垫几个软枕让她靠着。”
几个小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上前,刚碰到寒香见,就被人扭过身子躲开,正好这时那大宫女端着蛋羹进来了,卫嬿婉接过道:“行了,本宫与你们主儿说说体己话,你们先出去。”
大宫女没得到寒香见的命令不敢动,卫嬿婉略微抬眼,眼神冷冷的扫过去,她赶紧带头道:“奴才们退下了,若主儿和娘娘有什么吩咐,只管招呼奴才们便是。”
待人都出去,卫嬿婉对澜翠和春蝉使了个眼色,两人立马会意,一点也不像寒氏自己的宫女那般小心翼翼,而是直接一个搬起寒香见,用胳膊禁锢住她,另一个爬到床上将两三个软枕全都垫在枕头上。
把寒香见扶着靠在软垫上后,卫嬿婉才笑眯眯的坐在床边,手里挖了一勺鸡蛋羹吹吹,递到寒香见的嘴边:“瞧瞧,人家犯的错,你拿自己的身子骨作践。”
眼看寒香见闭着眼不吭声,也不动,卫嬿婉吩咐道:“澜翠,春蝉,将外面的人都带远点,本宫好好的劝劝香见公主。”
“是,主儿。”澜翠和春蝉退下,顺便将所有的门窗都关严。
“本宫没记错的话,寒企是在追你的路上,半道被雪崩吞没而亡的吧?”
此话一出,寒香见骤然扭头,看向卫嬿婉的眼里满是愤怒。
“别这么看着本宫。”卫嬿婉将一碗蛋羹搅的稀碎,嘴里慢条斯理道:“其实你半路上可以跳车往回跑,这样你就可以如愿殉情,一起被淹没在那雪崩中。”
“没见过你的皇上还可能会感念你的忠贞,不怪罪于你的族亲。”
“又或者,若本宫没记错,你在大殿之上掏出的匕首是贴身藏着的,在来的一路上你都有机会自尽。”卫嬿婉依然鼓捣着那碗蛋羹,却抬眼看向寒香见:“你的父兄也有机会找个旁支的姑娘替代你。”
“可你都没有,而是来到了大清,在皇宫大殿之上,自尽给所有人看。”
“香见公主的父亲也是一个部落的首领,本宫不信你不知道皇帝身边有人保护,一旦有异动,会马上阻止。”
寒香见的眼神有些躲闪,她问道:“你想说什么?”
卫嬿婉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本宫想说你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这牌坊还没立好。”
“皇上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因为得不到,所以被激起了征服欲,因为征服欲没被满足,所以有了魔障。”
“你口口声声要为你的寒企殉情,却又乖乖的住进了这承乾殿。虽说皇上把那些利器都收走了,可本宫记得,你划伤皇上的就是西洋钟上的转针。”
“一边寻死觅活要死,一边又半死不活的活着,弄得好像是别人没给你机会似的,要不要本宫给你指条明路?这桌子是硬的,地也不软,墙上也没包东西,你若真想死,一头碰上去就成了。”
“也别说为了你父兄,为了你的族亲,从你在殿前企图自戕开始,你的父兄,你的族亲已经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明明灭灭许多次了。”
“若他们当真胆小怕事,一开始将你养大就打着将你送出来和亲的目的,那你行刺皇帝,诛他们全族一点都不亏他们的。”
“可他们允许你自己找一个爱人,且是与大清打了这么些年,眼看着族中的青壮年都没了,你的兄弟们都快死绝了,他们没办法,才将你送来和亲,可你呢?”
“你若说你为情而死,你的爱情大过一切,干干净净的就死了,那本宫佩服你,也欣赏你,那你如今这做派算什么?”
卫嬿婉看寒香见的眼里都是轻蔑:“欲擒故纵玩的太过了,等皇上失去了那股子新鲜劲,给你来一个绝地反杀,那时候你会明白。”
“帝王一怒,浮尸千里。从来都不是玩笑话。”
卫嬿婉将稀碎的蛋羹放在床头的桌子上,自己起身往外走,走到屏风处又回首:“你也别觉得委屈,别觉得什么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你们部族的将军已经战死了,你的哥哥,甚至未成年的弟弟都上了战场,如今活着的,只有几岁的幼童。”
“你看这宫里每天有那么多的太监宫女忙碌,可他们中除了少许是家里犯错被牵连的,大部分太监宫女都是因为家里穷,一咬牙,一跺脚,将自己给卖进宫了,更别说京城多少青楼楚馆,那里面的姑娘用自己,给家里挣一条活路。”
“在本宫的眼里,论身份,他们不如你。可论做人,你不如他们。”
卫嬿婉走到门口打开门,她又说了最后一句话:“若今日本宫走出这个门,你死了。”
“本宫自当去皇上面前领罪,但本宫对你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本宫心中所想。既在其位,便担其责,你的父兄,你寒部的将士们,他们担起了他们的责任,你呢?”
寒香见含泪看向卫嬿婉的方向,到最后也一句话都没说。
卫嬿婉扶着澜翠的手,只说:“走走吧,步辇坐多了屁股疼。”
还没走出多远,只见承乾宫的大宫女满脸喜色的跑出来,想来是要去养心殿报喜,卫嬿婉停了片刻,那宫女停在旁边匆匆行礼。
“多谢娘娘劝导,我们主儿吃东西了,奴才进去的时候,主儿将那一碗蛋羹都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