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计划生育工是基本国策。这个“天下第一难”的担子落在了梁新的肩上。他被提拔为党委委员、武装部长后，在乡党委的分工是计划生育工作和民兵武装工作。

10月19日，梁新参加了全县计生工作会议。会议精神：坚持立足基层，面向家庭，贴近群众，积极开展群众性的人口文化活动。文艺演出、避孕知识培训、生殖健康咨询、新型生育文化园建设、人口文化进校园、育龄群众访谈会、人口知识竞赛等活动，调动基层干部和广大群众参与活动的积极性、主动性。积极开展婚育新风进万家活动中，引导广大群众树立人与自然和谐、人口与经济社会协调发展的观念，正确处理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长远利益和眼前利益的关系；宣传男女平等、计划生育、少生优生、优育优教等科学、文明、进步的婚育观念，逐步消除“多子多福、传宗接代、男尊女卑”等落后婚育观念的影响；宣传计划生育法律法规和政策知识，引导广大群众依法生育、文明生育。

怎么贯彻全县计生工作会议呢？梁新找乡计办主任邬建生商量对策。

邬建生说：“梁部长，你长期在林场工作，在乡政府时间短，对计生工作比较陌生。八十年末期，我乡计生对象多，工作人员又不够，任务重、时间紧，怎么办？开始，我们组成多个小组，下到村、组，拿着广播筒宣传计生政策，号召、动员计生对象到乡卫生院去上环、人流、结扎。结果怎么样？没有几个人响应。当时的乡党委书记急了，问我怎么办？我说：现在流传一句话，叫‘村看村、户看户、群众看干部’。要把计生工作抓上去，党员干部就要走在前头，做‘领头雁’，让每个党员干部成为计生工作的‘标杆’，自己和亲朋，该上环的主动上环，该结扎的主动结扎。我献的这招真灵，我乡计生工作进入全县前三名。”

梁新说：“老大难，老大难，党员干部带头就不难。”

邬建生说：“除了党员干部要带头响应计生政策外，还要抓‘典型’。”他今年42岁，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黑不白，不过，小小的黑点如芝麻一样把脸撒满了，眼珠在眼眶里转个不停。

梁新说：“怎么抓‘典型’？”

邬建生说：“梁部长，回龙山村委会有个叫朱土岭的村庄，只有三四户人家。那里有一个结扎对象，她生了两个女孩，还想生男孩子，东躲西藏的。如果把她动员来结扎了，在全乡就会引起震动，接下来我们计生工作就好做了。”

梁新点点头，说：“这个办法好。你马上抓紧去朱土岭。”

邬建生说：“梁部长，你最好亲自带队去。原因是：第一，小村庄的人看到部长来了，心里就暖烘烘的，就不好意思拉下面子不配合计划生育工作；第二，你刚刚分管计生工作，要立立威，到老百姓家多跑跑，掌握第一手资料，尽快成为计划生育工作的行家里手。”

梁新觉得邬建生的话有道理，第二日，他便带着乡计办邬建生等人去朱土岭。

朱土岭距乡政府倒不远，七八里的样子，不过，它座落在一个山头的背凹处，一条羊肠小道左弯右曲的，像一条带子一样，从山脚向山头飘去，陡陡的，走起来很吃力。如果不是有计生任务压在肩上，梁新看到路边几株叶正红的大枫树，很想闲情雅致一番，学学唐代大诗人杜牧，吟吟“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走走停停，花了近一个半小时才到达到朱土岭，梁新气有些喘，背脊也出了汗。他感触地对邬建生说：“我们空着手，都走得这个样子，这里的百姓从山脚下肩挑背驼点东西上来，多苦啊。”

那计生对象家是一层楼的农房，旧的，墙不是砖砌成的，是用红士夯的。屋里只有一张破桌、几条断腿的板凳，连现在农户家常见的收音机、电视机都没有。

梁新问：“她家怎么这么穷？”

邬建生：“住在这山上，本来就没有资源，种几根包罗赚不了几个钱。女儿、女婿为了超生，东躲西藏的，无心干活，哪有钱来？”

有个婆婆在厨房切猪草，见梁新他们来，抬起来头，眼睛朝梁新看了看，说：“你是乡政府来的？”

邬建生抢着回答：“他是乡武装部长，来看你来了。”

婆婆听了，笑着说：“我这个老太婆还劳部长来看我，谢谢了。”说着，她用手擦擦眼睛，认出了邬建生：“你又上来了。他们不在 家，我不知道他们跑到哪里去野了。”

梁新说：“婆婆，就你一个人在家？”

婆婆说：“我老头子死得早，只有一个女儿，招了一个上门女婿。他们一天到晚忙得很，不着家的，就留下我这个半死不话的老婆子了给他们守家了。”

梁新说：“婆婆，瞧你看东西吃力，视力不好呀？”

婆婆说：“眼睛看不清东西，已经七八年。”

梁新说：“婆婆，你要到医院去看看，估计是白内障的毛病。”

婆婆说：“哪有钱去看病。”

这时，邬建生说道：“梁部长，没时间跟她闲扯了，忙正事要紧。我已经查过了，栏里有一头猪。我们动员老人家把猪送到乡政府去……”

婆婆视力不好，耳朵却灵，邬建生的话还没说完，她急得哭起来，扯着梁新的手说：“这可不行。这只猪和我做个伴，没有猪，我就活不成了。”

梁新说：“婆婆，不要哭，我们不会要这头猪的。”

邬建生皱起了眉头，唠叨道：“梁部长，你这个人心地这么善，计生工作下一步怎么走呢？”

梁新说：“邬主任，船到桥头自然直，计生工作的路会越走越宽的。陆游说得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婆婆止住了哭声，嘴唇颤动着，说：“部长，你人真好。可惜，我的眼睛坏了，看不清你的长相，我想记住你一辈子哩。”

这婆婆满头白发，年纪六十来岁，梁新觉得她的白发、年纪、说话的声音都跟他母亲差不多。突然，梁新觉得仿佛一股电流穿过他的身体，让他颤栗，又犹如无数细针在刺扎他的身体，让他疼痛……他不自觉地蹲下身子，把婆婆扶起，然后，将她背在身上，说：“我带你去看眼睛。”

行动，就是无声的语言。大家你一肩我一肩，将婆婆背到乡卫生院。梁新对乡卫生院段英院长说：“这是计生对象的母亲，你把她看好了，计生工作就好做了。”

段英院长说：“梁部长，我联系县医院一定把这位婆婆的眼疾看好。”

三天后，县医院来医生为婆婆做了白内障手术。

当天，婆婆的女儿来到乡政府，立在梁新面前，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