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雨赐把老人家买的货都扫了码,拿过那张一百的钱。
“最近假币泛滥,可收现金,禁止找零。”
这是最新规则里的最后一条。
之前他没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什么叫可收现金,禁止找零?
收了一百现金,不找钱?合适么?
人家一共买了三十多块钱东西。
“大爷我不找钱了,您再拿点东西,凑足一百别找了?”
这话楚雨赐但凡敢说,立马就是消极对待顾客,估计第三次旷工立马就会落到头上。
必死结局变成即死。
楚雨赐的脑袋一片空白。
即便自己想撺掇人家再买五六十的东西赌一赌,自己也张不开嘴。
刚说话就是死。
不能与红帽子顾客交谈。
自己就这么随随便便,被将死了。
被两个简单的规则锁死。
不能交谈,不能找零。
加上不能旷的第三次工!
就这么简单。
该死!
楚雨赐僵立当场,老人的热切笑容慢慢冷淡,问道:“结账啊。”
楚雨赐打开收银台的钱箱,随即就推了回去,“对不起啊大爷,一晚上都是扫码付钱,实在是没零钱找。
您能扫码么?”
赌他不扫码!
“扫码?”老人冷笑一声,“不会,没那个功能。”他说的更加难听,“你们学校啊,活难干,人难交流,买个东西也——”
楚雨赐赶紧打断了他,“误会了。我们这里有规定,就是为了咱们不能扫码又没零钱找的时候。”
他控制着已经有些难受的身子,把那三十三块钱扫上。
用沙哑的嗓子说道:“这钱不是我出,你也不用赊欠,老板会报销的。总不能让你们心情不好,是不是?
要爱护农民工啊。”
既然无法交谈,无法找零,还不能让老人家心情不好。
这是个死局。
既然走不出这个局,就算了。破局吧。
把他变成不是顾客,跟他聊,让他开心便是。
自己手机里的钱反正也不会自己的。
他再一次感激黄毛,让自己能扛过去这艰难的扫码付款的时间。
他的心在抽,血管在突突,脸上冰冰凉,阵阵麻痒。
诡异在侵蚀。
一切的一切,都在等着老人点头。
他点头,就破局。
他不点头,执意付钱找钱,等待的时间就能拖死楚雨赐。
楚雨赐已经拼了。
不光是他,整个直播平台都在屏住呼吸。
楚雨赐不得不把手扶住了前台,他已经快站不住了。
虽然某些原因限制,他们看不见他的诡异化,但能看得出他的虚弱。
老人突然嘿嘿笑了,“咋的了大妹子,来来,怎么还站不住了?我来扶你。”就要去搀扶楚雨赐。
所有人都懵了。
完了,完全不接话茬子,没看出来,到老还是少年,是个老sp啊这是。
完了。
楚雨赐都摇摇欲坠了。
“竟然要死的这么憋屈?我是不是要考虑所谓的优雅睿智的死去?”
楚雨赐胡思乱想间,弥留之际,却见那老人突然站定,身体僵硬,面目清冷,机械回道,“好,我同意你的建议。你帮我付了吧。”
楚雨赐喘了口粗气,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异状消失,侵蚀消散。
他不忘对老人施以微笑,“谢谢。欢迎下次光临。”
他楚雨赐很快缓过劲来,亲自把老人送到门口。
老人这次站在门内,突然对楚雨赐说道:“看见她了么?”
楚雨赐眨眨眼睛,“谁?我一直在超市里面,大爷。”
“我看见了。”老人神情有些低沉,“我比不上她喽。她的女儿,好漂亮。快熟啦。”
楚雨赐心头一震。
老家伙说的,好像是领域者的女儿?
那个突然增高的小姑娘,不,已经是大姑娘了。
下次估计即便她想让他看肚脐眼,也不会是掀裙子的方式了。
这才是成长。
“我比不上她”?
这个老人认识领域者?而且,可能还有竞争?
不不。领域者的到来甚至是所谓的“一级警报”,怪谈世界都有提醒,让其尊重。
她这次来是来见巡查者的,是皇族见封疆大吏的意思么?
闽清作为次一等或者次几等的巡查者,自己与其对视,都能察觉到澎湃的气息。那是一种气场。无法掩盖的锋芒。
而这个老人,他是什么身份?
这个该死的怪谈世界,应该不是以学生和环卫工的身份区别的。
等等。
他想起来了。
之前那个死去的怪胎也好,进来找女人体液的变态也罢,他好像提过一句,比如“杀了你,杀了你们,我需要精血滋养,我需要体液交互,该死的领域者,吸走了我¥……&”
虽然不清楚他被吸走了什么,不过从他后来糟糕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被削弱了,被领域者。
那个变态都知道领域者的存在。
这是否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的普遍知识?
如果整个曼陀罗世界要以一株植物来论的话。
起码有根,有茎,有枝蔓,有刺,有汁液,有表皮,有花朵,有果实。
这是一个完整的曼陀罗吧?
他的业余生活枯燥,根本不知道曼陀罗花是什么样的。
但他现在想一想,仅仅一晚上时间,他遇到了那些人?
额头有花茎虚影的大官人,粘液满身的变态和怪胎,有粗糙表皮的老人,有花骨朵的小朋友,有双眸为花的领域者。
汁液?
等等,本来放在吧台上的透明玻璃保温杯里盛的,红色带着小颗粒的液体——能让怪胎疯狂的,能在超市绽放成花的红色液体,是不是属于汁液?
如果算,那整个曼陀罗世界,能不能按照他这样的理解?
那起码还有根,枝蔓,刺,果实还没有见到。
自己这样想,对不对?是有失偏颇?还是一语中的?窥见真相?
还是说曼陀罗是一个大世界,这个学院仅仅是它的一部分。
自己这次寻思了这一会,没听到任何回应,看来这个世界不认同自己的推测!
“你晃神了,外来人。”老人与其冰冷,那双昏黄的眸子这一刻像是毒蛇一般。
外来人?
楚雨赐面不改色,回道:“大爷,您是来打扫卫生的,我是来卖东西的。对于学院而言,咱们身份一样吧。”
老人跨步出了超市门口,“不用送,知道你不会送。”
他猛回头,看向楚雨赐的帆布鞋,准确的说,看向他鞋里的丝袜包裹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