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允礼走向梅园深处,皇上看向左侧,两株梅树叠影重重,黑色的影子映在雪上。他走近,那影子歪了歪,往他这偷看。
“你是朕的妃嫔?”皇上开口问道。
过了片刻,他听见轻轻的一声“是”。
他向那边走了几步,吓得女子想逃走却又失措地跌在地上。
“你为何要捂住脸?”玄凌凑近,见我跌倒了还不忘用手遮住面部。
“嫔妾本该在殿中侍宴,如今却在此地……不敢叫皇上知晓名姓。”我细声细语地回他,声音颤抖。
玄凌本就不喜宴会,嫌弃无聊,看见桌上的梅花后起了到倚梅园逛逛的念头。如今有嫔妃和自己想法相同,他高兴还来不及。
只是见面前穿戴着雪氅,裹得严严实实,只看得见一双明眸的妃嫔,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故意说:“若朕命你放下手呢?”
我想着前世令人无比痛苦的事情,瞬间地,眸中晃动了晶莹。
玄凌发现了,当即蹲下,让右腿跪地上,而左手随意地搭在立着的左膝上,视线和我平齐。
他惊讶地盯着我的眼睛,不过半息,女子的眸中蓄满了泪珠儿,一眨眼,一滴泪落下。
玄凌手比脑快,情不自禁地抬手阻止了那滴泪的下落,再轻轻拭去,只在女子的手上留下一道痕迹。
看着面前被明珠洗过的美人,他温柔地说:“不过是吓唬你,你别哭。朕同你一般也觉得宴会无聊,自然不会责怪你。”
我未作声,他忽的上前,俊美的面容凑近我,我立刻害怕地后仰。
天空下起了小雪,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发现了我的害怕,嘴角轻扬,却是夺走了我的手炉。
“借给朕用用!”
我咳嗽了一声,玄凌重新把手炉塞给我,问道:“怎么了?”
待雪里太久了,冷得有些哆嗦。
我试着起身。
不干了,太冷了,我能在甄嬛之前牵制玄凌一会儿就够了,想必此时甄嬛应该走了。
可是一个腿软,又跪到了地上。
玄凌看着露出面容的我,惊讶地说:“是你?!”
那个竹林弹琴的女子!
他前些日子一直找她,翻了好多个答应和官女子的牌子,就是没找到。
今儿倒是巧合地碰到了!
“那你知道……?”皇上想到几个月前他干的事,有些尴尬。
“嗯,知道皇上骗我说自己是果郡王的事了。”我垂眼,轻轻说。
皇上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庆幸允礼不在。
我扯住他的宽袖,委屈地说:“腿麻了……”
皇上赶紧蹲下把住妃嫔的腿,“那我……那朕给你捏一捏?”他已然动了手,我舒服地轻哼一声。
大概一盏茶后,我阻止了他的继续行动,一手拿着手炉,一手搭在了他肩上,渐渐亲近他的面部。
皇上品尝着唇上的触觉,雪花落得面部冷冰冰惟留唇上温热,被动地享受片刻,他探进女子的氅内。
我停止了动作。
“太冷了,嫔妾要回宫了。”我抓住玄凌把在腰上的手,塞了一个手炉,“这个给您,您继续赏梅吧,嫔妾实在受不住了。”
再吻一盏茶,她得浑身哆嗦了,还是保留形象,赶紧离开吧。
说完我立刻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跑走了。
皇上右手拿着个手炉,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喔,他还是不知道她是谁。
回头叫苏培盛查查太和殿少了哪位妃嫔!
揣着温暖的手炉,他继续深入梅林,想追上允礼。
走了半天,没见到允礼,不知他逛到哪里去了。
突然听到右前方有女子的声音,他心生疑惑,难道又是他的妃嫔?
一个两个的都不喜欢宫宴?
走近想探个究竟,若这个也是他的妃嫔……
前方昏暗的梅树下有一人身影,看不清模样甚至看不清衣服。
只听得那女子说:“信女愿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这女子欣赏崔道融的诗句?倒是挺有才情的。
皇上问:“你是谁,宫女还是妃嫔?为何在此?”
女子四周一看,发现了他,立即打算后退逃走。
逃了一个,他还会让再逃一个么?
当即大声呵斥:“若敢逃跑,朕就算把倚梅园翻遍也要把你找出来,不听朕的命令,稍后治你个违抗皇令之罪!”
甄嬛心里慌张,看着前方的茫茫雪白,不知自己到底要不要继续逃走。
一来就碰到了皇上,可是皇上很凶,她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皇上见她停下,满意极了,问女子是谁。
甄嬛看见前方的小门后闪过的绿色宫女服,灵机一动说:“奴婢是倚梅园的宫女,出门祈福的,不想扰了圣驾,请皇上恕罪。”
甄嬛见皇上又近了几步,心中慌乱,若皇上发现她一个宫妃拖着久病之身竟然还独自一人出来祈福,方才又骗他说自己是宫女,那自己定会被治个欺君之罪。
若自己现在逃走,皇上不见得查得到自己。自己可是在生病,又怎会独自出来。她来的路上也未曾遇到其他人,应该不会被查到的;若不逃走,自己立刻就会被治罪。
权衡利弊后,甄嬛果断地向小门冲过去,拼命地跑,离开倚梅园。
见甄嬛离开,门后偷听了一会儿的真正的宫女余莺儿愣了。
她不理解。
那男子可是皇上!
这女子如此好命,在雪夜里也能遇到皇上,不过念了一句诗。
余莺儿回忆着好像是——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呵,不过念了一句诗,就得了皇上的注意,她真是嫉妒。
可未想到这女子怎的这样傻,竟然跑掉了!
余莺儿看向女子消失之处,叹了口气,自己只能一辈子平凡了。
“你站住!”余莺儿被吓了一跳,听话地转身,皇上站在她面前了。
“怎么不跑了?跑不动了?”皇上渐渐走近她。
余莺儿内心激动,皇上这……这是将她当作方才的女子了?!
她不跑啊,她不跑的,她喜欢还来不及。
荣华富贵啊她喜欢啊,既然那女子不要,她就接了吧。
余莺儿守规矩地行了礼,“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奴婢先前逃跑是因独自祈福遇到旁人,心中害怕。现在反应过来,皇上怎么会害奴婢,这后宫的女子都是皇上的人。”
“你反应过来就好,不然朕还想治你个违抗皇令之罪!”
皇上看着行礼的女子,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应该是面对朕该有的样子!
余莺儿提议说:“皇上可听过昆曲,不如让奴婢为您唱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