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商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来来往往、形形色色、衣着寻常的平民百姓们……
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甄嬛脸上流露出一丝慌张。
此时的甄嬛尚且年轻，并不是那个在进宫好几年后历经世事从而沉稳冷静的甄嬛。
她有些紧张地握住我的手，带着颤音地问：“陵容，你确定吗？”
“是的，妹妹确定。从我们刚出门不久，我就看到那个身影了，只不过一眼而已，也没放心上。可现在在这条街上，我又见到了那个身影，当我一望去，他却立刻躲不见了。这是不是很奇怪？不应当是我的错觉……”
甄嬛皱起眉头，“这时候我倒希望妹妹是错觉了。”
“小姐，奴婢几个就在店外站着，盯着四周，若看到那个男子，奴婢们就一起上前，将他抓住！”
听到流珠的话，我点点头，这个丫头有胆色，只不过法子还有缺漏，男子隔着我们有点距离，反应再快从店门这里开始跑，定不能抓住。
我补充道：“这男子敢一个人跟着我们一队人，定是武艺高强。那么流珠和云檀一同悄悄混入人群，前往那男子所在地的对侧，在他再次冒头时观察他的脸。若是认识，不用做声悄悄返回。若是不认识，大声说出那人的衣服颜色和特点，呼吁周边百姓抓小偷。”
流珠看向甄嬛。
甄嬛点点头说：“陵容说的没错，浣碧你就留在店门口，流珠同云檀前去探探那人底细。”
“那甄姐姐，现在我们进去逛逛吧。”
柜台后的掌柜听到动静，抬头，先扫视了我们的着装一番，而后眼珠咕噜一转，面上挂上笑脸，急切地出柜台迎向我们。
拱手作揖道：“感谢两位小姐光临本店！不知两位小姐想购买什么？头饰、耳饰、手镯还是别的？”
甄嬛说：“没有想好。你把你家店做工一流的饰品都摆出来，让我和陵容好好挑一挑。”
“好嘞！”掌柜高兴地应答，对守门边的小厮耳语几句，小厮立刻跑到里边，“噔噔噔”地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我看向左右两侧木质柜台，上面什么都没有，只首尾各摆了一盆红色花束。
奇怪。
“掌柜的，你这店为何没摆任何饰品啊？”
“小姐有所不知，概因此店的饰品实在是太多了，在这根本摆不完啊，索性看客人需要什么就拿什么下来，要首饰就拿首饰，要头面就拿头面。”
“除了这一楼，不是还有二楼吗？这也摆不尽？更何况，小厮跑上跑下，得多少趟才拿完，这小厮也辛苦，还让我们干等不成？”甄嬛真疑惑，觉得这一楼的地方就白白浪费了。
掌柜“嘿嘿”笑了两声，直言道：“这都是我家夫人吩咐这样做的，其实我也不能理解！”
又露出为难的表情，“但这毕竟是夫人的铺子，她非要这样做，我不过一掌柜，那我只能听从了。”
“不过说来奇怪，夫人没这么整改之前，我家店的结构和其他金银饰品店一模一样，销量也差不多。自打我照夫人办的这么做了后，来店里光顾的客人是蹭蹭蹭地涨啊，每月的收入越来越多，我的薪水也越发多了！”
这倒是奇怪，甄嬛不明白。
明明到店的顾客像她们一样也要干等几盏茶，平白浪费了时间，却还有许多顾客愿意买账，这是为何呢？
掌柜早就搬来两把椅子。
“两位小姐快坐，两个小厮都去拿饰品盒了，大概等一盏茶就行。”
“掌柜的，若是我们看完了饰品盒，它们可要被收回二楼？”
“自然如此。”
我和甄嬛对视一眼，都明白内心的无语。
哪来这么奇葩的店呐！
掌柜看出我们的想法，笑了笑，冷静地为我们沏好各自的茶，说：“两位小姐还太年轻啊。既然我家夫人这么改制，又有无数客人肯定，那就说明这样的费时费力的规定啊做到客人的心里去了！也许……客人正是喜欢小厮们为她一人忙上忙下的行为呢……”
“这……”
“我家这店啊，外表装饰的金碧辉煌，也是我家夫人的吩咐。这样……”
甄嬛明白了什么，抢着说：“进来的客人必定有钱有时间，正是你家夫人想要的顾客！”
“是也是也～”掌柜笑嘻嘻的，“只是除了富人，还有为了享受小厮们为她服务、强撑花销的脸面人呢。”
“你讲你家如此设计的缘由，是来一个客人就说一次吗？不担心被学会了商机？”甄嬛问。
“两位小姐是选秀成功的秀女吧？”
“正是。”甄嬛疑惑道，她从这店老板的古怪行为中看出了她其实聪明有远见，而这掌柜怎么的也有一双利眼？
“你从何知道？”
“来我店的年轻小姐大多由她们的母亲陪同选购，少数由未婚夫陪同选购。而又没有未婚夫，母亲又没空闲时间的，不正是已中选、待进宫的秀女？”
“难不成我就不能是又没未婚夫、母亲也没时间陪、又没中选、只想自己和朋友出来逛街的女子？”甄嬛抓住掌柜的语言漏洞，反问道。
嗯，中计了。
我心想，掌柜这下确定了。
果不其然，掌柜哈哈一笑，“之前不确定，现在倒是确定了！”
甄嬛惊住了，原来她一直被对方的语言节奏带着走。
我问掌柜，“这也是你家夫人告诉你的？”
“是也是也～”掌柜点头，“夫人说只有学会慧眼识别身份才能对症下药，获得源源不断的客人。两位小姐即将成为宫妃，我家店若有宫妃光顾，非常荣幸，会有更多的客人因仰慕二位宫妃前来我店问询呐。
得益于此，今后两位小姐、小姐的父母、嫡亲兄弟姊妹来我店购物，一律金卡待遇！”
难怪掌柜对我和甄嬛说这么多，他宁愿冒着透露商机的危险，也要赌我们是宫妃的可能性！大概从我和甄嬛进门开始，掌柜已经行动了。
这个掌柜是个牛人，身后的那位夫人更是个牛人！
“金卡？”
“这也是我家夫人提出的，持金卡客人在我店的花销一律打八折，需得在店花费共一千五百两白银获得，持银卡客人一律九折，需得在店花费一千两白银获得。”
这倒是闻所未闻。
甄嬛看着像在思考什么，我拉住她说：“好像饰品到齐了，我们去选选吧。”
挑选了一刻钟左右，我选中了一只别出心裁的金丝蝴蝶缠钏，相当于手镯，用金丝雕出了蝴蝶状，和一对金镶珠翠耳坠。
甄嬛选中了一只金镶宝珠钏、一对金镶东珠耳环以及一只银嵌珊瑚石戒指。
“就这些。”我们把盒子递给掌柜。
掌柜看一个饰品便在算盘上打珠。
我微笑着，要等他算完所有饰品。
掌柜算完后看着我们说：“按照金卡优惠，这五件饰品总价打八折，折后一共……”
“等等，掌柜。”不等他说出价格，我打断他的话，说，“金银轩既要利用我和甄姐姐的名气打出招牌获得另一批贵妇人，那只打八折是否过于寒酸？掌柜的老板聪慧过人，具有商业头脑，不至于只给这点优惠才是。”
掌柜冷下脸说：“那小姐想要的是？”
“今日之开销，全免！”
甄嬛点头附和我，她真受够了今日智商被碾压的感觉，不仅要花钱，自己和陵容的身份还得被他们利用！
八折？呵，这到底是给我们的好处还是确保我们也成为此店那源源不断的客户之一？
“想要宫妃的名头就得拿出真正的诚意来！把我和甄姐姐当作普通的金卡客人对待有些黑心了不是？”
我微笑着补充。
会抓人心又如何，再聪明的头脑也越不过权势和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