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我就不赖床了,让云溪告知我母亲,等会儿朝食到她那去用。
洗漱穿戴好后去往母亲的院子绣兰苑。
母亲的院子里栽满了花花草草,有几株心爱的,浇水也要亲自浇呢。
晓雀替我掀开门帘,解开大氅在角落晾着,去掉一身清晨的寒气。
母亲见我来了忙笑着招呼道:“容儿来了,快来看一看厨房新出的早食。”
我坐下一瞧,一个圆形的金黄色的饼,看上去皮薄如纸,咬一口,口感薄而脆、酥而甜、香而美。
“听那厨师介绍,这叫九江桂花茶饼,由江西传来,单吃它的味道也不腻,不过配上边上的茶水一同吃风味更佳。”
我尝了一块,“确实美味!”
“不过容儿,你今日是有什么事要同娘商量吗?若事关紧要,不如叫萧姨娘过来一同商量。”
我吃完最后一口茶饼,笑着说:“确实算大事。母亲,女儿打算八月份参加宫中大选。”
看着母亲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我问道:“是父亲早跟您提到过?”
母亲点头:“是,他给我提过,不过我拒绝了。我从小带大你,知道你是一个善良本分、野心不大的人,且我们常年待县里,未曾去过京城。所以我担心你进宫后应付不来后宫的勾心斗角。更何况,以你父亲的官职……殿选成功是难上加难,就替你拒绝了。只是没想到,你自己倒想进宫去。”
我拿起第二块茶饼吃了一口,再就着茶水顺利咽进去。
我给母亲解释:“父亲的官职低微,女儿不敢想象未来的夫君会有多差,所以想进宫闯闯。女儿年轻貌美,在宫选时想必有优势,且母亲您知道,女儿自小对制作胭脂水粉感兴趣,更是在制香这一方面有所领悟,自夸一句制香大师都未尝不可…………”
“制香?”母亲一惊,随即明白关窍喜上眉梢。
“所以您可放心,女儿对于宫廷中害人的玩意也知一二,凭女儿对香的研究,腌臜之物不会让它待在女儿宫中。”
母亲起身移步到我身边,轻握住我的手,说:“其实自打昨天的事一出,娘就明白,容儿自幼聪慧灵巧,最近又因……开始关注身边的奴才是否忠心,若是进宫,兼具城府和手段,倒是有望争得一席之地。”
“娘没用,不能给你生个弟弟帮扶你,而你父亲官职低在皇上面前没有脸面,更没有情分。一旦进宫,万事只能靠你自己!今日娘便会跟你父亲提让他把你名字报上去,明日便同萧姨娘出门为你采购带进宫的细软。”
母亲考虑周到,可前世我却只带了一个灰扑扑的包裹就入宫了,我还怨怪母亲平时软弱无能关键时候也不敢替我筹划……
竟是我误会母亲了,母亲怎么会不为我准备足够的细软呢?
深想也是,若是母亲提前知晓我要进宫,定会同萧姨娘一起为我准备足够的衣物首饰和银两。
即便安比槐薪资不高,但累年下来哪能没有点家底?
更何况母亲还有嫁妆铺子。未曾听母亲抱怨过经营不善,想来每年都该是钱生钱,至少不会让我的行头像前世那样寒酸。
那前世入宫令我无比自惭的情景:因为没有足够银两雇不上马力快的车导致差点错过选秀,没有大场合的衣物使我在见到其他花枝招展的妃嫔心生自卑,甚至没有赏银打赏宫女太监让我丢尽脸面……
大抵我遭受过的羞辱都是父亲安比槐造成的!母亲拒绝我进宫,但他肯定自顾自地把我名字报上去了,也没敢通知母亲,想着先斩后奏。
没有提前准备,我的行头自然不贵重。
前世我做妃位后,他因我升迁后竟然还做不好本职工作,被训斥撤职就算了,还让我跟着失了见面。
脸面在后宫中多么重要啊!
人活着不就为一张皮么?
千千万万个父亲,怎么老天爷分给我的就是这种混账父亲呢?
我重重地叹息一声。
握紧母亲的手,说:“我若进宫,家里就依靠您和萧姨娘了。强硬点,有做宫妃的女儿了,不要再让这些奴才欺压到你们的头上!!我进宫后会让云檀尝试联系你们,你们给我写信让我知晓家中的境况。你和萧姨娘安好,我在宫里才放心。”
母亲将我拥入怀中,柔声说:“我会照顾自己的,容儿若选秀成功,进宫后也要照顾好自己。”
“母亲你觉得我会选秀成功吗?”
“容儿姿容出众,若皇上不看重家世,中选概率极大。”
“女儿还有一事需要母亲帮忙。”
“容儿尽管开口,娘若能帮上就帮。”
“女儿知母亲有几个嫁妆铺子,不知经营情况如何?”
母亲思考片刻,说:“母亲共有三个嫁妆铺子,两个大铺子卖瓷器和绣品,盈利不多,一个小铺子卖餐食茶水,但可能是地址偏远,店面小,也没有招牌菜,所以客人少,处于亏本状态。”
“正好我想通过母亲的铺子售卖胭脂水粉,那就把小铺子给容儿经营吧。母亲让掌柜决定胭脂水粉的定价,容儿的目标是官宦人家的夫人千金,所以定价必须稍微高些。希望它能赚钱,女儿进了宫后没有银两可是举步维艰呢。”
最后落得个依附皇后的下场,立场一错,满盘皆输。
“好好,本来它是亏钱的,倒不如让容儿试试,若真能赚钱,盈利七成都给送进宫里去,母亲定要让容儿手头宽裕。”
“谢谢母亲~”我拥入母亲怀里,深深吸了口衣料上的香味,好闻极了。
回到芙蓉苑后,我惬意地侧躺在软榻上,云檀为我打着扇儿。
看着墙角两盆芙蓉花,一盆红芙蓉像桃红色的姑娘脸颊,一盆黄芙蓉亮眼的如初升朝阳,忽的来了灵感。
我立刻坐直身体,唤云檀给我拿来日常制作胭脂的工具。
我要制作一款之前从没有制作过的新款胭脂!
吩咐云檀采下红黄芙蓉各一朵,晒干,再各自研磨成粉,我再以不同的比例将红黄粉混合,得到两种比例的粉末,再倒入蜜糖,加入一小勺金粉,最后加入一些液体——我的独家秘方,混合均匀,等水干,分别放置到特制胭脂盒的两面。
一般胭脂盒只有一面,这是我平常为了同时使用两种粉末后特制的,我觉得任何人都会被这款胭脂特别的颜色和包装吸引。
新款胭脂正面涂于唇为鲜亮的银朱色,反面用作眼影,扫一笔眼尾会捎带淡淡的黄色,伴着亮闪闪的金粉格外有吸引力。
我要将它作为新铺子的招牌,让母亲使用它参加宴会为这胭脂和所属的铺子打响名气。
芙蓉花花期长,只要冬天不是特别冷,一年四季开花都是没问题的,它的繁殖能力也很强,一片叶子栽土里都能长出好几朵。
我愈想愈觉得做芙蓉胭脂成本低而盈利空间大。
一晃就到了正午,我将制作方法拿毛笔记在纸上,将方子放置在小匣子里让云溪带着,同去绣兰苑,工作结束刚好蹭下母亲的午饭。
只是一进去就看到了一个碍眼的人坐在桌边同母亲一块用膳,对方已发现我,再想转身离开就不礼貌了。
我进房间同父亲母亲请安。
安比槐笑着说:“听你母亲说,你决定参加选秀了?”
我懒得回他话,只是点点头。
他满意地说:“不错,你能有这份为父分忧的心极好。”
我愕然,心里暗暗想,你算哪根葱,也配我为你闯深宫。
前天罚我跪一天,今天就当没那回事了,真六啊。
他接着说:“我明天就把你的名字报上去,离选秀还有几个月,夫人就替她收拾行头吧。多准备些银两,宫中花销多。陵容多长点心眼,别太老实,小心被人算计,就凭容儿的音容相貌,我安家可能还能出一个高位娘娘!哈哈哈!”
我点点头。
安比槐似乎对我不出言附和有些不满,笑容很快垮了。
不过很快又重拾了笑容。这变脸能力我深感佩服,还可以学习学习。
安比槐笑着说:“今日可谓是双喜临门啊,陵容决定进宫,而刘姨娘确诊怀孕了!”
这不是一个让我高兴的事情。
生出的孩子有亲娘抚养,就不会照看我母亲,只会让姨娘更嚣张试图抢财权管理权,没半点好处。
若是能让母亲抚养呢?庶子庶女让母亲抚养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试着商量:“父亲,我母亲多年未能有孕,实在是遗憾。若刘姨娘生的为女儿就让她自己抚养,若生的是儿子,不如就交由母亲抚养。男孩要走仕途,那么学的东西更多,照看要更精细,比起让民女出身不识几个大字的刘姨娘抚养,不如交给我母亲,官宦人家出身值得信任。您看呢?”
“这……”
“更何况,嫡母若想抚养庶子是由来已久的传统了,弟弟还能有个嫡子名头。”只要让母亲抚养,自会有多种手段让小孩不知生母,只把母亲当亲生母亲。最狠的手段就是除掉生母。
“这……事关紧要,为父需同刘姨娘商量下,有结果了再告知你们吧。”
哼,一个姨娘还能决定庶子的去留了,他这父亲屁股真是个歪的。
结果定然是刘姨娘不会同意。孩子就是她的立身之本,她要是聪明就不会为了个名头就把孩子拱手让人。一旦让人,孩子就彻底不属于她了。
算了,也不见得是个儿子。
更何况,在父亲犹豫的那刻,我已决定,刘姨娘这胎我必打!
那么这孩儿是男是女就不重要了,我不会让任何人威胁母亲的地位。
现在,我要说些场面话捧一捧。
“不由母亲抚养也没有关系,反正是安家的孩子,就是我的弟弟妹妹。以后我在宫里努力登上高位为父亲升职提供帮助,弟弟妹妹就承欢膝下为父亲分忧。父亲,我们安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啊!”
“欸!欸!是这样的道理,没错~”安比槐乐呵呵,似乎已经畅享到未来的无比风光,“真好啊,真好啊~”
我想赶他走了,因为还有事和母亲说。
“父亲,刘姨娘如今怀有身孕,孕妇通常情绪不稳定,需要人陪,定然希望您陪她一同用膳。”
“对对,我这就去看她!夫人您慢慢和陵容用膳,我这先去看看她了……”
真是迫不及待呢。
那快滚吧。
见他走了,我就叫玉檀把方子递给母亲。
“若管理铺子的掌柜可靠,就将这方子给他,只这方子中的某种液体只能交给您身边信任的丫头去配,配完了再给掌柜。”
“好,容儿果然在制胭脂上有天赋,这才一个上午就完成了一款新品!”
“这原料是芙蓉花,很常见,别家也能做,极易模仿。那我们只能靠手艺吸引回头客,所以这方子千万要保管好。”
“娘知道了,定会妥善保管。晓雀,把那个带锁的匣子拿过来。”
待母亲放置好方子,我才放下心好好吃饭。
“母亲,这个红烧鱼头真好吃~”
“好,晓雀,去给做这鱼头的厨子赏!”
“好吃就多吃点,进了宫可吃不到家中的饭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