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边有些偃旗息鼓,那边船长鬼见愁却是大骂起来。
一边说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违禁品私贩。
一边拉公司后台出来吓唬人。
单听这些后台,确实有些吓人。
不说别的,就连米娅身边的联合巡逻队,都被其中的一些名字吓了一大跳。
甚至下意识看向北塞领头军官的肩章。
那名头里,似乎正好就有这北塞军官的顶头上司。
联合巡逻队很好奇,这北塞军官会是什么表现。
会不会突然脸色大变,口称误会,干脆把人放了?
那联合巡逻队可就又要出手了。
又或者。
骂一骂这人犯傻,偷偷告诉他这是救人的计策,然而骂人的白痴突然改变态度。
然而,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
北塞主官只是轻松说了句,能这般声势浩大过来,自然是有充足证据。
说着,便让人掏出设备,播放起一通电话录音。
录音内容,是鬼见愁给他在北塞军中安插的一位内奸下达命令的过程。
虽然用关键字替代的方式,将其中一些名词换成了黑话版。
但在场众人都是老油条,很轻松就听出背后的真正含义:
想办法让内奸帮他遮掩船上的违禁药品,防止被联合巡逻队查到。
录音播放过程中,其他士兵也在船长室里搜出了那批违禁品。
人赃并获,还有自己的录音认证,鬼见愁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一张脸,黑得不能再黑。
他看向北塞主官身边,那位明显跳反的“内奸”,狠声道:
“好,很好!”
“都说老赌鬼高大副,虽然嗜赌如命,但还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
“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就出卖同僚!”
“出卖同僚还不算,就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视而不见,任由他身处险境!”
“你,就不怕有人走投无路,用你儿子当人质吗?”
歹毒!
这话实在歹毒!
闻听这话,那些毒贩果然暴起伤人,两三下冲到高炟身边,将他控住。
“别过来!”
他们聚在一起,团团围住身后控制高炟的主谋。
“放我们离开,否则,这小子性命不保!”
甲板上气氛瞬间紧张到爆。
那边鬼见愁更是一脸得意。
贼眉鼠眼四下寻摸。
似乎只要那边私贩跟陆战队打起来,他就会趁机脱逃。
然而,被私贩控制的高炟,却丝毫不慌。
甚至还压下想要反抗的达莎。
他,只是怔怔看着那个被鬼见愁点名的北塞军官副手。
尽管鬼见愁说他就是高父,可高炟却根本没有那种感觉。
那人,他不但没有任何熟悉感,反而相当陌生。
甚至,完全就是个陌生人。
再敢疑似高父的那名中校。
见到眼前情况,根本毫无所动。
跟他上司,也就是那位北塞主官对视一眼,立刻对手下挥了挥手。
陆战队指挥见状立刻大吼一声“开火”。
所有步枪火舌齐出。
两三下便将高炟达莎身前的毒贩们全部就地正法。
要不是高炟眼疾手快,将达莎护到一旁,她也差点被发流弹击中。
再看那中校,眼都没眨一下。
这情况,看得鬼见愁一副真见了鬼的模样。
“好啊,果然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知道你这家伙阴狠毒辣,犹如恶虎。”
“没想到你居然比恶虎还毒。”
“对亲生儿子也能下手!”
“好,败在你手上,我认栽!”
“但,”他眼神从疑似高父的中校身上移向其他人。
“这个家伙今天能出卖我,出卖他自己的儿子。”
“焉知他明天不会出卖你们!”
“好一个鬼见愁!”北塞主官不怒反笑。
“口口声声说认栽,却还是不遗余力地进行挑唆。”
“厉害,难怪你们小小一个船运公司,能有那么多达官显贵的门路。”
“不过,这次你的算计可白费了。”
“实话告诉你。”
“几年前,你们公司派来取代我这位副手的那个高姓间谍,早就死了。”
“确实,那个塞里斯北方人跟这位有些像。”
“留着相同胡子的时候,连我都分辨不出来。”
“但,他早已被识破。”
“而跟你通话的,其实是我们真正的伊尔罕中校。”
“一位土生土长的吉尔吉斯裔奥斯曼图厥国公民。”
什么?
听到这话,熟知内情的人无不惊愕。
鬼见愁仿佛瞬间失去所有力气,万念俱灰瘫倒在地。
那边老酒鬼也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在甲板上。
达莎眼眶更是瞬间变红,随时都要哭起来。
然而高炟。
却怔怔看着那所谓伊尔罕中校,眼神莫名复杂。
他之前就感觉到这人不是他父亲。
眉梢眼角相似但差别很大。
或许能瞒过北塞主官这种不是很熟悉的上级。
但绝对瞒不过身边亲人。
所以,他对北塞主官的话,并不意外。
哪怕听到父亲的“死讯”,他都丝毫不曾动摇。
一方面,他或许很早之前就有了这个心理准备。
但更重要的是,那人,虽然看似眼观鼻鼻观心,什么行动都没。
但他自然垂下的右手,却在比划着一个奇怪的手势。
从其他角度看,那都称不上手势,就是自然而然的无意间的抖动。
但在高炟角度,就能看出那手势的刻意。
绝不是自然抖动会形成的。
如果仅此而已也就罢了。
问题是,那个手势,高炟认识。
曾经,他很小的时候,跟高父一起制作过一套军舰模型。
军事模型上常用一种名为蚀刻片的金属材质零件。
为了给模型增加细节。
船模因为比例过大(过小),诸如围栏之类的小细节,经常用蚀刻片来表达。
但想把金属材质粘到塑料模型上,普通的模型专用胶水不行,必须用诸如502的万用胶。
一旦控制不好量,就会破坏细节,甚至船模本体。
为了将沾有胶水量不多也不少的蚀刻片位置准确得粘上去,就需要特别的方法。
高父当年,就教给高炟了一种特殊的手指稳定抓取法。
用一种特定的姿势,让四根手指固定住蚀刻片。
再用小拇指和其他手指指节作为定位支点,倚靠在主体模型上。
只需再把蚀刻片送上主体模型,就能严丝合缝将其粘好。
只是这手势十分别扭,需要一定的训练。
而现在,那个伊尔罕中校的右手打出的手势,就是这只有高氏父子两人知道的那般模样。
难道,这人曾经也玩过同一款模型?
不,这可能性太低太低。
就算他真因为玩过类似的模型,弄出个类似的技法手势。
可现在却将手势的主视角清晰无误地展示给高炟所在的方向。
这,绝不是巧合。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一个从技术上从可能性上几率更低的可能。
老电影《变脸》。
这个伊尔罕中校,就是高父。
或者说,是拥有高父记忆乃至意识的,伊尔罕身躯。
但,如果这是真相……
那意味着,高父已经卷入了远比涉黑公司给职能部门安插间谍这个层次要严重的多得多的,阴谋。
老赌鬼,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高炟默默看着伊尔罕中校,满眼的疑惑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