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经历过亚丁港的战事。
眼前过于激烈的交火场景还是让高炟心下一沉。
他忙看向达莎。
只见原本还似梦游的达莎眼神逐渐清晰。
可听到炮声,她神情又呆滞起来。
双手捂住耳朵。
身体不自觉地蜷缩、颤抖。
口中颤巍巍嘟囔着:“不,不要,不要……”
高炟见状赶紧把他搂在怀里。
边轻拍她后背,边抵住她额头道,“别怕,别怕,我在这儿,哥哥在这儿。”
“哥,哥哥?”
她脸上稍显神采,但很快就被悲伤取代。
“哥,爸妈死了,都被他们炸死了!”
“还有弟弟,还有他的同学,德米津,曼科。
“他们才五岁!也被炸死了!”
“那群魂淡!他们居然轰炸幼儿园?”
“他们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怀中的达莎还在哭泣、颤抖。
高炟唯有把她搂得更紧些。
虽然高父只跟他说,达莎是他收养的孤儿。
但这么些年的共同生活,他早就知道,她不但是孤儿,还是战争孤儿。
她原本的家,就是在战争中被摧毁的。
父母和弟弟,都在一场针对平民区甚至幼儿园的炮击中被炸死。
只有她,运气好活了下来。
之后发生了什么,高炟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她没有被救护,而是边流浪边乞讨,最终在一座海港城市当起了小偷。
也是在那,她遇到了正在跑海的高父。
因缘际会,被其收养。
高炟知道,中间应该还发生过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
只是当事人都三缄其口。
达莎更是会像现在这样丢了魂似的。
他也就没再多问。
许多年过去,一切都归于平静。
他也快忘了这些事。
也就是一年多前,她家乡战火再起时,她又难受了一阵。
之后,再没什么异样。
所以当擎苍说让她也跟着进战场时,他也没有多想。
可现在,看着怀中蜷缩成一团的妹妹,他心中充满了懊悔。
“帕夏?”见他如此,旁边警戒的哈姆德忙凑上来。
“这样下去,我们很快就会被守军注意到。”
“得赶快找地方躲一躲。”
“好。”高炟回过神来,将达莎横抱起,跟着奈伊姆二人钻入小巷。
……
黑十字军的轰炸机群没能坚持太久。
除零星几架冲过防空火力封锁外,大部队只是匆匆在高空投掷了弹药,便直接撤退。
然而逃过一劫的运河周边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们清楚,这,只是无尽空袭中的一次。
也许。
当轰炸机群再次出现,黑十字军庞大的地面装甲部队,也将出现在地平线上。
……
似乎正像擎苍推测的那样。
战场中的一切对达莎而言只是梦境。
天刚蒙蒙亮,失神并不算久的她就平静下来。
依偎在高炟怀里待了一阵,又主动站起。
兴致斐然地借助早上第一缕阳光观察周围的屋墙地砖。
再之后,干脆补了变装,自己跑去跟街上不多的行人聊起了天。
同高炟一样,她也通识大食语。
没有语言障碍,她那强得魔幻的魅力全开,三言两语就能轻取对方的信任。
很快,关于这运河小城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被她问了出来。
这让高炟不禁好奇。
不是说人在睡梦中的智商不是会变低么?
她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这些在高炟看来简直难如登天的事,对她而言,根本不用什么脑子?
不论如何。
先遣队就算有了一位完美的情报官。
顺着行人给的情报,又在城里绕了两圈。
她就把这战场位面的基础情况探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里。
果然是某二战假想时间线位面。
依旧是黑十字、意塔利亚、膏药结盟,准备从老牌帝国手中抢大块蛋糕。
重新瓜分世界。
而黑十字在欧洲的进展,却比现实位面更快。
目光,也更早关注到了非洲。
埃及,依旧是盎格鲁帝国在海外最重要的殖民地之一。
是其联结南亚殖民地与欧洲地中海的战略要冲。
依旧是意·不省心·塔利亚最先进攻埃及。
结果也是被盎格鲁打得丢盔弃甲,仓皇逃窜。
但于现实位面中意·抽象·塔利亚军以十五万对三万,伤敌不足两千,却被俘虏了十三万不同。
这个假想时间线,黑十字军适时地出现在战场中段。
从背后,给忙着漫山遍野抓“猪”的盎格鲁军沉重一击。
结果,原本注定是个笑话的抽象军,摇身一变成了吸引火力、诱敌深入的功臣。
之后,黑十字马不停蹄,调转车头挥师东进,直扑埃及腹地。
侥幸逃脱的抽象军则又当起了蝗虫,慢慢在后方啃食消化。
也就是高炟等人现在面对的局面。
“所以,黑十字陆上部队已拿下亚历山大港。”高炟皱皱眉。
“但并没沿着海岸东进,而是转向开罗,打算先完全占领埃及?”
“对。”达莎点点头,“至少本地人是这么说的。”
“好奇怪的选择。”高炟眉头皱得更紧。
“拿下埃及的好处确实不少。”
“毕竟石油短缺可是黑十字最大的软肋。”
“可埃及的石油供给北非军团绰绰有余,但想要运回本土就……”
“等等。”高炟转头看向达莎。
“你说盎格鲁追着逃跑的意塔利亚军时,黑十字突然从他们后方出现?”
“居然绕过了盎格鲁最得意的海军的封锁?”
“对。”达莎点点头,“是说黑十字有什么秘密武器,打得地中海舰队不敢靠近。”
“原来如此。”高炟明白过来,“如果黑十字不怕地中海航路被封锁。”
“那埃及的石油就能被他们运回本土。”
“也就没必要觊觎大苏领土上那堆石油。”
“也就没必要急着撕毁互不侵犯条约,抢先手开东线……”
“只是,到底是什么秘密武器呢?”
“管他呢。”达莎无所谓地耸耸肩。
“反正是某种海军武器,陆地上也没见他们用。”
“嗯。”高炟也不跟达莎争论,只是应付了两下。
对他而言,地中海这边打成什么样他都无所谓。
但黑十字的各种假想秘密武器,他兴趣还是相当的大。
只是眼下,考虑那些还太远。
“总之,让黑十字打赢了二战本也没什么。”他道。
“可要是让他的盟友也赢了,我可受不了。”
“虽然相比黑十字,我更希望盎格鲁被干掉。”
“但,为了保证膏药死得足够脆生,咱还是想想有什么办法帮盎国赢下这一局吧。”
“嘿嘿,”达莎有些戏谑笑道,“你听听自己的名字,说这种话,不觉得精分啊?”
“又来?”高炟一副习惯了的表情,轻敲她的脑门。
“说了多少次,他们赢了,以光头老师傅的脾气秉性,不一定能活到79年,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