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们的三轨嘛!”
一个流里流气的水手操着东南亚口音的盎格鲁语道。
“大晚上来健身房……”
“呦,还是练剑?”
“早听说三轨是这船上有名的都卜勒剑士。”
“我们老大蒙戈,也是我们那儿首屈一指的暹罗刀大师。”
“今天这么巧,正好大家都有时间。”
“不如在这儿切磋切磋?”
见他被人针对,达莎心下一阵焦急。
正想办法怎么帮他应付过去,却看到他眼神只往另外几人身上瞄。
好啊!
达莎很是不爽。
自己这儿为他担心得要死,他到一点儿都不紧张?
才练两天就飘了?
干脆,让这俩货鞭策鞭策他也好!
打定主意,达莎狠狠瞥了他一眼,就走去旁边准备观战。
高炟这才回过神来。
看到她那眼神,就把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并非分心,而是察觉到有些问题。
这些新水手大半夜不睡觉,聚在健身房里也不运动,只是凑一起聊天。
见到两人进来,立马分两人出来挑衅,其实根本就是吸引注意力。
剩下几个,看似跟达莎似的准备围观看热闹。
实则趁着同伴挑衅的功夫,把什么东西藏了起来。
若是以前高炟或许还注意不到。
可经过两次末日战场,又学到一堆技艺在身,真是想不注意到都难。
不过,这些别人的闲事他其实懒得管。
可对方偏偏选择挑衅他。
挑衅的主要目的或许只是障眼法,吸引注意力。
但多少也有点儿假戏真做,公报私仇的意思。
那他可不会惯着。
转头冲还暗暗生气的达莎笑笑,他反手举起手中练习剑,对着那位蒙戈指了指。
“蒙戈是吧?”
“既然你小弟都这么说了,那,就练练吧。”
如果说两个暹罗水手之前的挑衅还只是为了帮同伴打掩护,真火最多只有三成。
那么见到高炟这番做派,心中的真火立刻飙升到九成。
“好,那就来练练!”
被称作蒙戈的暹罗水手接过同伴递来的双刀,撩起衣袖,露出满是纹身的大花臂。
之前躲到后排的水手,此时也走近了些。
似是想给自己老大加油助威,同时近距离看着高炟如何被人修理。
然而一直密切关注他们的高炟很快发现。
其中有两人虽然看似在关注蒙戈和自己,但眉梢眼角总是往达莎上拐。
视线往达莎身上拐,本不算什么。
哪怕她现在穿的还是被所有人一直认为丑到爆的轮机组工作服,可也难掩她的魅力。
爱看美女,是男人天性。
对长时间泡在海上的船员而言更甚。
可问题是,这两人瞥向达莎的眼神里,没有欣赏,没有雀跃,甚至,没有欲望。
有的,是丛林里,野狼对猎豹的防备。
这就有意思了。
高炟暗忖。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居然看破了达莎装做温柔女神的伪装,看穿她同为捕食者的本质?
高炟还不知道,这两人对达莎有所防备,还是因为他的缘故。
他当初自亚丁港回船,被达莎拿捏。
过来围观的水手里就有这俩人。
也正是看到达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两句话挑拨起水手们对高炟的敌意,又两句话把这敌意消弭殆尽。
他们才对达莎起了戒备之心。
高炟这边暗暗盯上两人,那边蒙戈双刀已朝他劈开。
暹罗刀。
圆柄圆鞘。
刀刃未出鞘时,就像一根微有弯曲的竹制短棍。
全长近似华夏单手刀,但刀柄加长,可双手持握。
与蒲甘刀,华夏西南少民用刀颇有相似之处。
在茂密雨林等复杂狭窄地形中,配合暹罗拳法近身搏杀,效果最佳。
蒙戈双刀运起,一团刀芒如风滚草般朝高炟中路冲来。
单论气势,丝毫不在阿克苏姆钩刀守卫之下。
若当时初遇钩刀守卫时,没有利刃硬甲,高炟还真很难撑过三招。
看到这团刀芒,就连原本准备看戏的达莎也紧张地握住剑柄。
脚下更是蓄势待发,准备随时冲上前来,帮高炟接下这一刀。
然而只听当当两声。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就见两把暹罗刀已从蒙戈手中掉下。
至于蒙戈,更是怔怔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掌,不知发生了什么。
“大,大哥,怎么回事?”
小弟抓上蒙戈的手,一边摇一边问。
再看蒙戈,脸上露出痛苦神色,在牙缝里咬出几个字:
“别动!”
“我手,僵住了!”
什么?
僵住了?
难道,是被那个家伙用欧剑点了穴道?
众人齐齐看向高炟。
眼神中满是惊异。
“承让。”
高炟却是一派风轻云淡,反手持剑,目光扫向众人。
“可还有人想跟我切磋切磋?”
被他眼神扫到,众人慌忙后退,唯恐自己被揪出去打架。
然而人群中,却有一人纹丝未动。
正是被高炟关注的两人中,眼神凶狠似狼的家伙。
“这位,狼眼兄,如何称呼?”高炟兴趣盎然地问。
“蒲甘,魏惊涛。”那人冷冷道。
“惊涛?”高炟意有所指地笑笑,“这名字可不适合跑海。”
“惊涛骇浪虽不可避免,但我们依旧不会喜欢。”
“那么,涛哥,可有兴趣玩玩?”
“欧洲长剑术,没什么意思。”狼眼魏惊涛神色依旧冰冷。
“去趟欧洲,遍地都是剑圣大师,看都看腻了。”
“我倒是对赛里斯剑法刀术仰慕已久。”
“不知道三轨可否用赛里斯的技法,让兄弟们开开眼?”
“还是说,三轨作为一位赛里斯人,只会欧洲人的剑法,却不会自己祖宗的武艺?”
一番火药味十足的揶揄。
敌意根本毫无掩饰。
摆明就是说高炟用欧式剑法,胜之不武。
输是输,赢也是输。
高炟倒也不动怒。
轻笑一声。
“这话就好笑了。”
“刚刚我那一招,剑虽是欧洲剑,招术却是正宗华夏环首刀。”
“你不会,这都看不出来吧?”
“哼,牙尖嘴利!”狼眼魏冷哼道,“这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话术,也能当理说?”
“你就是用手枪伤人,也完全可以说是用的大理国六脉神剑的招数。”
“兵刃不对,技艺就不正宗。”
“你的意思是……?”高炟问,“先说好,我这儿可没器形合适的兵器。”
“简单,你们轮机组有足够的材料,找机工铜匠帮你造一把。”
狼眼又道。
“或者,等到了伊斯坦布尔,我认识当地一位刀剑师。”
“可以请他帮忙,完全按照你的要求,为你造一把赛里斯刀。”
“到时候,你我再好好切磋。”
“如何?”
有意思。
高炟眼神微妙。
再看看他那位同伴,原本疑惑的眼睛中,此时闪过一丝恍然。
这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家伙,根本就是想拖住自己而已。
也就是说,不论他们暗中在谋划什么勾当。
他们准备下手的地点已经安排好了。
就是伊斯坦布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