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王宫里,我的父母也为我的到来感到开心,从小衣食无忧,父母恩爱,在别人看来,我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吧。
我的亲哥哥安东尼比我大三岁,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个温柔的哥哥,我小时候总是精力充沛,不把自己作累就不会乖乖睡觉,哥哥就会拿着故事书给我讲故事,我会在有趣的故事里安眠,后来长大点才知道那本故事书上根本就是空白,故事都是哥哥现编的。
他养过一只猫,据他说他已经养了好几年了,那只猫的后腿受了伤,当哥哥遇到它时它已经奄奄一息了,还好后来哥哥救活了它。看管我的女仆说上帝是拯救生命的神,我觉得世上如果真的有神灵,一定是哥哥的模样。
母亲是王后,她真的很漂亮,平时会呆呆地坐在一个地方,一坐就是一整天,或者一直看着某个地方。她会给我温柔地梳头发,穿衣服,会对我嘘寒问暖。我应该亲近她的,可是我不敢亲近她,她上一秒会慈爱地看着我,下一秒却会掐住我的脖子,要不是父亲来得及时,我就死了。
父亲将母亲狠狠推开,母亲的头撞到桌子上,额头流血,她又哭又笑,不停地说“对不起”,父亲不再理会她,年幼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有哥哥紧紧抱着母亲轻声安慰。
我三岁的时候,小弟弟出生了,母亲的表情更呆滞了,她吃的很少,休息得也少,我知道父亲分明不喜欢母亲,为什么非要在一起生下我们呢?母亲会用滚烫的开水浇花园里长得好的花,有时候开水无意浇到自己的脚上也毫无反应,父亲对此视而不见,哥哥拦了好几次。
有一天,哥哥的猫死了,是母亲把它从四楼扔下去的。我第一次看到哥哥冲母亲发脾气,他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对不起,你就只会说对不起,到底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伤害它,你为什么不能像别的母亲一样,我也想被你喜欢被你疼爱啊,我是你的孩子……”母亲擦拭着哥哥的眼泪,她的眼神里却有着不知所措,哥哥甩开她的手,抱着猫咪的尸体跑开了。
当天晚上,母亲在自己的房间里割腕自杀了,至今那浓厚的血腥味还留在我的脑海里,父亲却对外宣称母亲重病死了。哥哥也越发沉默寡言,有时候对着小弟弟才会露出他那个年龄应有的笑容。
转眼弟弟已经2岁了,可是有一天弟弟在哥哥和仆人的照顾下出宫去玩,弟弟却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跑开了,过了很久也没有出现,等到找到他时,他就躺在满是棘刺的灌木土坡下,呼吸很轻,右眼流出很多血,腿也动弹不了了,宫里的医师说弟弟已经错过最佳救治时间,他的右眼将永远看不见,今后腿就算有微小的可能可以行动,也绝无可能如建全人一样行走。
父亲很生气,杀了照顾弟弟的所有仆人。他不允许他的孩子,王国的小王子,是个残废,是个丢他尊贵的国王脸面的残废!父亲命令他的亲卫兵当着我和哥哥的面用枕头捂住弟弟的脸,他真是个好父亲,不舍得亲手杀了弟弟,弟弟还是清醒着的,喊哥哥姐姐救他,可是我和哥哥拼命拦也拦不住亲卫军,我们眼中小小的人,很快从剧烈挣扎到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当时父亲是怎么说的来着,“没用的东西就不配活着。”
哥哥听从父亲的话,无论礼仪、骑射、学业都做得很好,也是父亲可以拿出手的骄傲。弟弟死后,他也很少来寻我,后来就不来了。当哥哥18岁时,应猎人学院的招生,他被检测出极品天赋,成为五星猎人阿齐娜的弟子,更是三年就做到了四星猎人,一时间更加风光无限。我知道王室跟猎人联盟的关系非常微妙,但是关于哥哥的做法,父亲一直都是知道的,他对此没什么反应。
苏维尔是我小时候的朋友,她是大臣的女儿,我们年纪相仿,也有很多共同话题。关于父亲养吸血鬼的事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那时候地下监狱刚建成没多久,而且建设地下监狱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照顾我的仆人跟我强调绝不可以去那个地方。仔细想想,那时候的防卫并不是很严,我和苏维尔趁其不备,施个小计就进去了,我第一次见到那种场面,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被割断手脚,血顺流而下流入血池中央,很快被怪物分食干净,这群已经死去的人中,竟然还有苏维尔的家人,我尽力安抚她,可是还是不小心弄出了声响,我们躲在一个土墙后面。我知道耐不住卫兵搜查,就安排苏维尔往里躲躲,自己走出来。等后来我再去寻她时,却找不到了,可能自己离开了,也可能被人发现没躲过去,我也没有从其他卫兵那里得到她的消息。
我看到了哥哥,原来这种事他是知道的,而且是参与者。那一天弟弟死了,埋葬的却是我的哥哥。苦难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毁掉一个人,他已经不是他了,他是父亲的长子,是国家的王子,是自以为的光芒万丈的人。我为国家有这样的统治者而心寒,可是我并没有能力改变,只能徐徐图之。
我明面上向哥哥和父亲表忠心,扮好透明人,私下里偷偷拉拢他们的身边人,慢慢架空他们,这个过程维多功不可没,她本是附属国的公主,是献给父亲做妻子的,父亲只顾她的美貌。对于我来说,维多真的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子,我很喜欢她,这份感情我一开始只敢埋在心里,当她对我说她也对我有意思时,我根本说服不了自己去拒绝,我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又没伤害无辜人,我没错!维多很擅长拉拢人心,她喜欢自由的生活,却时不时伤害自己,用小刀往自己胳膊上划,我实在怕她像母亲一样离开我,她跟我说她享受那个过程,不用担心她。我以为她病了,只不过症状和母亲不一样,我也病了,竟然希望她身上的伤口还不如是我留下的,许是我身上流着一半那个老东西的血,才会有不正常的想法。不过又怎么样呢?谁在乎?就让我和她沉浸在糊涂的爱里。
我初见卫苏时,就知道她是苏维尔,她虽然改了名字,几年了样貌有了变化,可我还是认出了她。不过她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呢?是不是因为我也是王室的人,她只能说服自己不迁怒于我,我一边心疼她的遭遇,一边为相见不如不见而难过。在与吸血鬼的战斗中,她救了被困住的我,我知道她放下了,我也该放下了。
希望我的母亲在天堂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