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少年之说(1 / 1)

第349章少年之说(第1/2页)

魏宗严话音落下,庭院中的新科举人纷纷起身。

数十只酒盏举过胸前。

众人仰头饮尽,随后面带喜色落座。

魏宗严顺势说起半月前的事。

“老夫前些日在贡院批卷,可是错过了洛水之上的一场大戏。”

齐元敬点点头,跟着附和一句。

“可不是,听说那一篇《洛神赋》横空出世,大虞的探花郎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等千古绝唱的诞生,你我却未曾亲眼得见。”

“实在为平生大憾。”

周围的名宿官员听见这话,纷纷交头接耳,眼中尽是好奇。

颜知微端着酒杯,唇角含笑。

“顾辞,今日你便不要推辞了。”

“魏大人、齐大人对你可是欣赏得紧。”

“这鹿鸣宴,还缺个压轴之作。”

“不如你当场挥毫,也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开开眼。”

此话一出,庭院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汇聚到那个穿着青边长袍的少年身上。

顾辞放下手中酒盏,从容站起身。

“几位大人厚爱,学生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魏宗严抚须大笑。

“好。”

“高大人,备笔墨。”

高士衡立刻招来府衙差役。

两名差役手脚麻利,很快抬来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摆在庭院正中。

又有差役捧来上等宣纸、徽墨与紫毫笔,一一摆放整齐。

顾辞迈步走向书案。

薛明阳拉了一把袁少游。

两人没有说话,默契地起身,一左一右走到书案两旁。

薛明阳接过差役手里的宣纸,仔细铺平,拿两方白玉镇纸压住四角。

袁少游挽起袖口,取过一锭松烟墨,在端砚里倒了少许清水,轻缓研磨。

墨香顺着秋风,在庭院中一点点散开。

顾辞站在案前,提笔蘸墨。

他并未急着落下,而是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江行简、赵文翰正襟危坐。

陈良、罗承志、孙秉礼满眼期盼。

不远处的杜衡生、温砚秋和许修远,也都屏息凝神。

这里是大奉的中原,这些是与他同榜的青年才俊。

半月前的河洛文会,大虞使团气焰嚣张。

今日的鹿鸣宴,虽是庆贺,却也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家国之重。

来到这个世界,他见过了底层的苦,见过了科举的难。

此时此刻,面对这些刚刚踏上青云路的举人,不需要风花雪月。

只需要一记振聋发聩的重音。

顾辞收回目光,手腕悬空。

紫毫笔尖在宣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大奉少年说》。

站在一旁观看的魏宗严目光一亮。

“好字。”

“笔力峭拔,筋骨暗藏。”

颜知微也是连连点头。

“字如其人。”

这等书体,到了他手中,已成一派气象。”

顾辞笔锋顺势而下。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这一句写出,原本还在端着酒杯的名宿老臣,全都停下动作。

杜衡生微微前倾身子,目光专注。

江行简不自觉地攥紧拳头。

顾辞继续道。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少年胜于大虞,则大奉胜于大虞!”

字字千钧。

袁少游研墨的手停在半空。

他平日自诩风流,最爱吟风弄月,此刻望着纸上的字,心头却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

仿佛只要有人递来一把刀,他也敢策马出城,去杀一杀蛮子气焰。

薛明阳眼眶发热,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齐元敬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一个责任全在我少年。”

“这气魄,这格局,已跃然纸上。”

顾辞笔锋未停。

他仿佛置身于天地之间,眼前是浩荡中原,身后是万里河山。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随着字迹显现,磅礴的画面感扑面而来。

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光芒万丈。

宛如被压抑许久的地下暗河冲破土层,化作汪洋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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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腾渊,鳞爪飞扬。”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这十六个字,写的是少年人的锐气。

如潜龙出渊,不可阻挡。

如幼虎初啸,威震百兽。

赵文翰看着宣纸,胸膛阵阵起伏。

温砚秋摇扇的手彻底停下,眼中满是震撼。

顾辞手腕一转,墨色再浓几分。

“鹰隼试翼,风尘吸张。”

“干将发硎,有作其芒。”

如雄鹰初试羽翼,卷起狂风。

如绝世宝剑初出磨刀石,锋芒毕露。

高士衡看着这字迹,连胡须都在颤抖。

他做了这么多年地方官,见过无数阿谀奉承的文章。

却从未见过这等意气风发的文字。

顾辞深吸一口气。

这是最后一句。

他将大奉少年的期许,尽数压在笔端。

“天戴其苍,地履其黄。”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最后一笔落下,锋芒收敛,意韵悠长。

顾辞放下紫毫笔。

庭院内没有一点声音。

微凉的秋风吹过桂花树,落叶盘旋而下。

微弱的烛火在风中摇晃。

没有人说话。

所有的目光,都紧紧盯在那张宣纸上。

许久之后。

魏宗严缓缓站起身。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他抬起头,环视庭院里的数十名新科举人。

“老夫批阅考卷数十载。”

“见过的文章,多是叹怀古人,多是悲秋伤春。”

“今日方知,我大奉还有这等朝气蓬勃的少年之声。”

齐元敬也离席走来。

他看着顾辞,眼中满是郑重。

“大虞有数十万良驹,有问鼎九州之心,有名动江南的探花。”

“可他们没有这等胸怀天下的少年。”

“少年强则国强。”

“此文一出,中原学子再无颓气。”

杜衡生走到顾辞面前,深深长揖。

“顾兄此文,唤醒中原。”

“衡生受教。”

江行简跟着起身长揖。

“顾兄高义。”

赵文翰、许修远、温砚秋,以及在场的所有年轻学子,纷纷起身。

数十名大奉未来的栋梁,朝着顾辞齐齐拱手作揖。

“顾兄高义。”

声音汇聚在一起,冲破了府衙别院的夜空。

颜知微端着酒盏,大笑出声。

“好。”

“好一篇《大奉少年说》。”

“高大人,此文当刻石立碑,传阅河南府。”

高士衡连连点头。

“颜大人所言极是。”

“明日一早,本府便命人拓印,发往各县儒学。”

庭院里的气氛,在这篇压轴之作的推动下,彻底推向了高潮。

魏宗严端起桌上的一杯鹿鸣酒。

他走到顾辞面前,亲自递了过去。

“顾辞。”

顾辞双手接过酒盏。

“大人。”

魏宗严看着眼前的少年,声音低沉而有力。

“今日老夫敬的,不只是你这篇文章。”

“也是你这颗不肯负天下的心。”

“你接连扬名,日后免不了招人眼红,引来麻烦。”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向在场的世家名宿。

“但你记住。”

“只要你心怀天下,只要你这支笔还在替大奉说话。”

“遇到难处,大可往京城递信。”

“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挡几分风雨。”

满座骤然一静。

这是当朝二品大员,当众给一个尚未入仕的举人许下承诺。

齐元敬也向前一步。

“魏大人说得不错。”

“礼部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谁若是敢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对付你,便是与我齐元敬过不去。”

周围几名官员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震动。

顾辞端着酒盏,目光清亮。

“学生谢过大人厚爱。”

“这杯酒敬两位,也敬今日在座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