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将军府门口,抬聘礼的队伍进进出出,将军府前厅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
齐夫人吓了一跳,以为是温昀来给自家傻女儿下聘来着,忙让丫鬟替自己更衣,换了身从前从不穿的艳丽衣裳,抹了脂粉,点了唇,摆出一副严肃丈母娘的气势。
走到前厅,顿时傻眼了。
听了裴宴的解释,齐夫人了然,姜韫玉今日上永昌侯府,与他们一家子人断绝关系这事儿她是知道的。
只是陛下今日才下旨赐婚,裴世子就……
怔愣了片刻,还是管家提醒她,她这才热络地将人招待进去,命人看茶。
姜韫玉的母亲早逝,姜韫玉又与永昌侯府断绝了关系,不说她未出嫁时就与姜韫玉的母亲是闺中密友,她嫁到齐府,便是姜韫玉的舅母。
外甥女的终身大事,她这个舅母自然要多操心些。
那丫头不提,她也会让那丫头在镇北将军府风光出嫁。
至于她的嫁妆,她这个做舅母的,自然会为她置办好。
鸢儿有的,阿韫也不能少。
可看到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红木箱子,她却有些犯难了。
晋王府这么大排场,镇北将军府也不能差太远……
齐夫人端着茶盏思忖。
当听到裴宴说打算将婚期定在下个月,齐夫人一口茶水喷出来,急忙用帕子去擦,却还是止不住咳嗽。
裴宴下意识去扶她,齐夫人摆摆手连说无碍,斟酌着开口:“下个月……会不会太赶了些……”
陛下昨儿才拟旨,今儿圣旨才下来,那宣旨的公公怕是还在回宫的路上,裴宴这聘礼就送到镇北将军府了,这速度……
一个月,嫁衣也赶不及绣啊。
裴宴倒是没想过这个。
他只知道这圣旨是他从明德帝那里求来的,事先并未同姜韫玉商量,就连明德帝召见姜韫玉的时候,他都借口避开了。
就怕姜韫玉不愿嫁他。
若是姜韫玉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强娶……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所幸方才姜韫玉的态度,并未表现出排斥。
……也就是说,阿韫是喜欢他的?
想起姜韫玉那清冷无波的眸子,裴宴叹了口气。
这婚期还是得赶上日程。
万一她悔婚,他上哪儿哭去?
思及此,裴宴看着齐夫人,态度诚恳:“夫人有何顾虑?”
“顾虑……”
真细想起来,那顾虑可多了。
在此之前,裴宴从未娶过妻,不懂其中流程倒也可以理解。
齐夫人缓缓开口:“裴世子若要迎娶阿韫,这婚礼的步骤还是得按流程来,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就不是短短数日能够办完的”
裴宴眉头紧锁,似是没想到娶个妻这么麻烦。
可对方如果是阿韫……裴宴拱手:“是晚辈疏忽。”
齐夫人点头表示理解,忽然想到什么:“我只是一介女流,阿韫出嫁这等大事,我得修书一封,将此事告知阿韫的外祖。”
裴宴说道:“不瞒您说,上个月晚辈已将此事告知齐老将军,待安顿好北疆一切事宜,不日齐老将军便会启程回京。”
齐夫人按捺住心中欢喜,“陛下那边……”
镇北将军驻守边疆多年,若无回京旨意……
裴宴看出她的顾虑,“夫人不必担心,陛下那边,由晚辈去说。”
齐夫人点头,谢过裴宴,回头问:“阿韫怎的还没回来?”因笑道:“让世子久等了。”
“无妨。”裴宴大度摆手。
他聘礼都下了,还怕她跑了不成?
这时门房掀帘进来,说姑娘和表姑娘回来了。
“娘!我回来了!”
首先传来的是齐鸢的声音。
齐夫人抚额,责道:“今日有贵人来,毛毛躁躁,成何体统,也不怕人笑话!”
齐鸢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环顾屋里堆积成山的聘礼,哇了一声,不怀好意回头。
姜韫玉缓步进来,抬眸看向裴宴,齐鸢过去挽住她的手,挡了她的视线,撇嘴道:“阿韫你都要嫁人了,我怎么办?我比你还大一岁呢。”说罢一脸幽怨地看着齐夫人。
都怪她娘,成日说她年纪太小,害得她出去见温昀都要偷偷摸摸的……她都十七了!
齐夫人一噎,冲她使了个眼色,看了眼姜韫玉,又看了眼裴宴,抿唇一笑,立马拉下脸拉着齐鸢出去了。
随侍的丫鬟掀帘退下。
屋里只剩姜韫玉和裴宴两人。
不等裴宴开口,姜韫玉走过去,为他泡了一壶茶,递给他的同时,“就算你不去向陛下请旨赐婚,我也不会嫁给萧巳。”
“我知道,”裴宴挑眉,拖着语调,“阿韫只喜欢我,只愿意与我……”
姜韫玉瞪了他一眼,“你误会了!”
裴宴不在意,他家阿韫就是嘴硬心软。
姜韫玉垂眸不语。
她想过退婚后,自己不会再喜欢什么人……她对裴宴是什么感觉,连她自己都道不明。
“你答应了。”裴宴说了句没来由的话说了句没来由的话。
姜韫玉抬眸不解。
裴宴道:“你收下了本世子的玉佩,本世子就当你答应了。”
姜韫玉一噎,“你没说那玉佩是……”
“说了你会收么?”
一句话堵了她的嘴。
瞧着她眉头蹙成一团,裴宴问:“昨日陛下为你和我赐婚,你心里如何想的?”
姜韫玉沉默不语。
裴宴唇角微勾,循循诱导,“若陛下赐婚的不是你和我,是恪王,亦或是旁的什么人……”
姜韫玉想都不想,直接摇头。
裴宴眼中笑意渐深,继续说道:“你和本世子在一处,觉得不安?”
姜韫玉想了想,轻轻摇头。
这次两人都没有说话。
裴宴看着姜韫玉,一脸促狭,就仿佛在说,看吧,你就是喜欢本世子的。
“既如此,试试又何妨?”裴宴饶有兴致,耐心征求她的意见,“你嫁了本世子,本世子答应你绝不纳妾。”
看她一眼,又补了一句,“你若不想伺候婆母,咱们就搬出去住。”
“你不想要孩子……”
姜韫玉耳根子微红,“别说了,八字还没一撇……”
怎就扯到日后的事了?
裴宴握着她的手腕,“本世子所有的家底都用来娶媳妇了,这要是再不能娶个媳妇回来,岂不成了笑话?你忍心……”
姜韫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说你娶不娶媳妇与我何干。
抬头对上他灼灼的目光,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