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司机送他们来学校的路上,童汐焰问了林炽一个奇怪的问题:“假如我这次输给永嘉,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不会。”林炽说。
“为什么?”他的手撑在真皮座椅上,身子朝她这边倾了些,似乎很想知道答案。
“我记得你经常赢他们吧?偶尔输一次也没关系。”
“那样岂不更丢脸?”
“你一直赢,代表对方一直输,对方心里也不好受。虽说‘只要努力了,结果并不重要,’但谁不喜欢胜利的滋味呢?”
他看向窗外,沉默不语。
林炽隐隐发觉童汐焰和平时不太一样,缺乏志在必得的信心。
比赛正式开始,八名选手骑马在草场激烈追逐,急促的马蹄声如疾风骤雨,重重地敲击林炽的耳膜。
只见童汐焰左手握缰,右手迅速挥动球杆,“啪!”随着一记击球声,永嘉的球门被攻破,滨国先得1分。
童汐焰为滨国开了个好头。
一时间,现场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有女孩大喊童汐焰的名字,童允武笑着鼓掌,媒体的镜头对准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身上的少年感随着比赛变得加浓烈、惊人。
萧凯源随即为永嘉追回1分。童汐焰与队友简单交流两句,随后侧过脸,飞快地瞥了林炽一眼。
上场前就注意到她坐在场外的遮阳伞下。宽松的咖色棒球衣搭配百褶裙,长腿肆无忌惮地裸露在外,一点儿也不怕冷的样子,皮肤白得反光。
她舀一勺红豆冰递嘴里,咀嚼着,脸颊微微鼓起,像只馋嘴的猫咪。
滨国组织新一轮进攻。骏马四蹄翻腾,童汐焰将球送到球门前,挥动长臂,用力击球!
眼瞅就要失分,永嘉的队员立刻探出球杆,瞄准目标灵活一勾,球被阻拦在球门前。
双方的竞争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场面异常激烈。观众们屏息凝神,死死地盯着那颗决定最终结果的白色小球。
汗水从额间滑落,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童汐焰观察着对手的动作,剧烈地呼吸。
随后。
再次瞥向林炽。
正巧,那个该死的男网红正伸手给她递纸巾,她接过,擦擦嘴。下一秒,他挪动座位凑到林炽身边,低头和她说话。偏偏她还笑,一笑百媚生。
烦躁。
萧凯源在队友的配合下连进两球,此刻局势逆转,永嘉以6:5领先滨国。
紧张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心跳声在耳边回响。童汐焰朝vip看台望去,童允武紧抿着嘴,表情不似刚才那般轻松。
这是华洋集团独家赞助的公开赛,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他,看他是否能为父亲争得荣誉。
童允武那么爱面子,绝不希望他输球。
可他凭什么要为这样的父亲争面子?
从小他就懂得一个道理——只有拿冠军才能得到父亲认可。他们之间稀薄的父子情几乎全靠奖杯和金牌维持。童允武喜欢听别人称赞童汐焰多么优秀,侧面体现出自己这个父亲是多么成功,就好像成功的企业家做什么都不可能失败似的。
可实际呢?
童允武给过他需要的关心和陪伴吗?再婚和出轨时在乎过他的感受吗?
这生活真是挺操蛋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双方相互制衡,滨国几次进攻势如破竹,将比分追平至6:6,却因防守失误让永嘉又进了一球。
“啪!”童汐焰挥杆击球,被萧凯源眼疾手快地救回。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分钟,赛场的紧张氛围到达了顶点。
所有人都以为童汐焰会把握最好的机会,策马疾驰冲破对方球门,但他没有。
晶莹的汗珠划过眼角,他甩了甩头,视线落在vip看台上,与童允武四目相对。
童允武端正地坐在那儿,眉头微皱,眼底的怒意几乎快要溢出来,印堂处的两道竖纹清晰可见。据说这叫“双雀纹,”有此纹路的人通常事业心极强。
关他屁事。
单手拽动缰绳,马儿放慢脚步,鼻孔冒着热气,发出哼哧的响声。
午后的阳光如丝绸般裹在身上,暖烘烘的。童汐焰勾起嘴角,轻轻地,笑了一声。
最终比分7:6,永嘉马球队获胜。
童允武脸色不太好,散场时谢绝了媒体采访。
林炽反复琢磨童汐焰说过的话,脑子乱乱的,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长腿叔叔邀请来自己的公司参观,她说改天,眼睛四处搜寻着童汐焰的身影。
男人愣神片刻,摇头苦笑:“算了,快去安慰你哥吧。”
林炽没心情参加文化节闭幕式,跑去体育馆男子更衣室找童汐焰。在门口等了许久,才等到马球队队员陆续出来。
童汐焰一身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半干的头发垂在耳边,嘴里嚼着糖,单肩挎着包,清爽的少年气冲淡了输球的丧气。
看到林炽,他眉毛微挑,问她怎么不陪男网红。林炽说你别开玩笑了,现在是什么打算。
“回家,受罚。”他轻飘飘地说。
事实证明,他比谁都了解童允武的脾气。
晚上,他站在客厅挨了半小时的训。林炽蹲在二楼楼梯口,静静地听。
童允武仍穿着那身昂贵的薄荷绿西装,脸上表情却冷峻如冰,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为什么在最后关头松懈?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追平甚至反超!”
童汐焰反问:“为什么我就必须获胜呢?”
“因为你是童家的人。在童家,失败是不被允许的!”
“那您呢?”童汐焰望着怒不可遏的童允武,“您作为父亲很成功吗?”
“我看你是活腻了!”童允武伸手指向后院的泳池,“今晚没你的饭,去把泳池刷干净,刷不干净别睡觉!”
林炽在上面听得心惊肉跳。
泳池里的水已经排干,本应由保姆消毒清洁,再注入新水……但童允武发话了,这活儿童汐焰今晚必须干完。
早秋的夜晚,一轮孤月高悬空中,将庭院的树影拉得老长,寒风吹过,树影婆娑。泳池边亮着夜灯,几只小飞虫在四周徘徊。
童汐焰站在泳池中,用刷子仔细刷着侧壁,衣袖裤腿高高挽起。
林炽轻手轻脚地走过来,顺着扶梯进入泳池。
童汐焰停下动作,侧头看她:“晚餐吃的什么?”
“冰糖炖甲鱼,顾姨给你留了一些……”
“没胃口。”他忽然用力刷侧壁,带着一丝发泄的意味儿。
林炽叹了口气,朝他伸出手,摊开,手心上是一枚天秤座造型的戒指,在夜灯映衬下光芒闪烁。
“送你的。”
童汐焰愣了一瞬,随即露出戏谑的笑容:“这是干什么?我输了比赛,你反而送我礼物?”
林炽看着他的眼睛:“天秤座戒指的设计灵感来自于你,因为你是我唯一认识的天秤座男生。去年我没能送你生日礼物,现在补上。希望你不要气馁,再接再厉。”
童汐焰盯着她手心上的那枚戒指,陷入沉默,鸦羽般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心狂跳不止,仿佛要冲出胸膛。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林炽噘嘴说你不喜欢就算了,正准备收回,童汐焰伸出右手,低声说:“你帮我戴吧。”
他的手白皙修长,线条分明,宛如米开朗基罗精心雕琢的杰作。
林炽轻握他的手,缓缓将戒指套在食指上。肌肤相碰,一股暖意袭来。
童汐焰专注地看着她。她的皮肤如同上好的瓷器,白皙无瑕,光滑细腻。
林炽像是触电般迅速缩回手,笑了笑:“很适合你。”
“……”
童汐焰没说话,左手揽住林炽的腰部,将她拉向自己。身体紧贴那一刹,戴着戒指的右手捧起她的脸庞,低头,吻住她的唇。
淡淡的铃兰草香扑鼻而来。
林炽瞪大双眼,心口起伏不定,身子完全僵住了。
温柔而绵长的深吻过后,童汐焰终于放过了她的唇,俯首看她,耳根红得滴血。
那是他的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