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小野寺信彦与一众达官权贵交谈甚欢,逐步拓展人脉之际。
一位穿着白色和服,腰间系着深紫色腰带的老妇人从内殿缓缓走出。
她姿态优雅,踏着小碎步,宛如大河剧中的宫女,但那双被岁月磨得深邃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殿内所有的老华族同时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都认得这个人——九条家的老侍女,服侍了九条家三代人,在宫内厅的地位比许多大臣都要高。
在这样一个场合,她亲自出面,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老妇人走到小野寺信彦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子爵阁下,小姐有请。”
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微妙地凝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信彦身上,有几个老华族甚至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他们当然知道这位“小姐”是谁——九条美姬,九条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五摄家最耀眼的明珠,也是整个华族圈中最神秘的女人。
九条家与其他华族不同。
每隔几代,这个家族就会有一位女性嫁入皇室,成为皇后或皇妃,将九条家的血脉与皇室的权柄悄然编织在一起。
这种跨越千年的联姻传统,让九条家在华族圈子里的地位远非其他家族可比。
他们虽然不掌兵权,不涉实务,却凭借与皇室的姻亲关系,以及庞大的财富资本,在任何时代都稳如磐石。
而九条美姬,正是这个千年门阀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
信彦放下酒杯,朝那老侍女微微点头。
“请带路!”
对于这次邀请,他早有预料。
九条美姬,终于要见面了吗?
当信彦跟着老侍女朝内殿走去时,身后传来了几个老华族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小野寺重矩拄着拐杖,目送孙子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嘴角浮起一缕意味深长的微笑。
内殿比偏殿小得多,但布置得更加精致。
壁龛里挂着一幅古轴,画的不是山水,而是一枝单独的白梅——花瓣用淡墨勾勒,枝干用焦墨皴擦,留白极多,笔意疏淡却自有一股清冷的风骨。
香炉里燃着极淡的白梅香,窗外的雪光透过和纸映进来,把整间屋子笼在一片柔和的白光里。
九条美姬跪坐在窗前,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访问着,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梅花纹样。
少女头发梳成端庄的丸髻,鬓边插着一枝新鲜的白梅。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让信彦在那一瞬间微微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任何人见过一次便不会忘记的脸——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仿佛不是凡胎俗骨,而是某位古代画师穷尽一生心血绘就的仕女图,被某种超自然的力量赋予了生命。
那双眼睛尤其令人印象深刻,漆黑如深潭,清澈如水镜,却在最深不见底的地方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依然保持平静的光芒。
那不是美和子的温柔顺从,不是纲手的豪爽大气,不是雏田的羞涩内敛。
那是一种历经千年贵族教养沉淀之后才会有的从容,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仿佛她早已看透了这世间所有的权力游戏,却依然愿意优雅地坐在棋盘前,落下属于自己的那一枚棋子。
“子爵阁下!”
九条美姬同样打量着眼前的小野寺信彦,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久仰大名。”
信彦在她对面的坐垫上盘腿坐下。
这时,他注意到矮桌上放着两只茶杯——不是侍女提前备好的,因为另一只杯子里还有半杯温热的茶,显然是她正在喝的。
一个能让内田良志疯狂至此的女人,主动邀他来内殿相见,却在行完了礼之后只是静静地喝茶。
有趣!
信彦没有催促,只是端起侍女新沏的茶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回甘悠长,比他在岩井公馆喝过的任何茶都要好。
“说起来,我应该向子爵阁下道歉。”
九条美姬忽然放下茶杯,双手平放在膝上,微微欠身。
“几个月前的那次茶会上,我随口说了一句关于您的话。没想到那句话传到了不该传的人耳朵里,给您带来了那么多的麻烦。”
“美姬小姐不必道歉。”
信彦也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
“内田良志的疯狂,是他自己的事。您随口的一句话,不过是他用来为自己的野心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哪怕您什么都没说,他迟早也会找到别的理由。”
九条美姬沉默了片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子爵阁下比我想象的要豁达得多。说实话,在见到您之前,我一直想象您会是一个满脸杀气、浑身戾气的人。”
“毕竟,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从大尉升到少将,从被家族抛弃的次子变成帝国最年轻的子爵——这样的人,总不会太温和。”
她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他。
“没想到,您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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