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镇国将军府,以书房为中心,周围几十米都没有侍卫。
而国师也已经在书房里待了半年多的时间。
除了每日送饭,这些人甚至压根不担心他会逃跑。
国师虔诚地跪在地上,他身披一袭灰色的长袍,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双眼紧闭,双手合十,嘴唇微微颤动,似乎在默默地向神明祷告。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仿佛穿越了时空,传达着他内心深处的虔诚和渴望。
微弱的晨光透过窗缝洒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他银白的须发,闪耀着微弱的光芒。他的面容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面色是不健康的灰白,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超凡脱俗的宁静和智慧,仿佛与这个宅子融为一体。有风轻轻地吹过,带着春日绿叶嫩芽的清新气息,似乎也在为他的祷告伴奏。
褚青时是在诵经声中睡着的。
梦里,他来到了战场上。
手握双刀的将军在沙场上策马奔腾,与敌方首领搏斗。
后方遭遇突袭,无数昔日的战友,如今挥刀相向。
很多将士都是在没回过神的情况下被一剑毙命。
现场一片混乱,不甘的嘶吼声和咆哮声震彻天地。
数不清的人头、残肢断臂、满地的鲜血和这片土地混在一起。
褚青时大喊着拼命往前跑,想追上林老将军,让他快点离开这里。
画面一转,四周的交战声渐缓,林老将军回过头。
诧异道:“孩子,你怎么在这里,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着便三两步冲过来,将他护在身后。
“林爷爷……”褚青时开口,面前的老人,他已多年未见。
只有年幼时在林家玩耍的回忆。
林家三代人仿佛用着同一张脸。
褚青时看着他,仿佛见到了林家叔叔,又仿佛见到了多年之后的林知鹤。
林老将军仿佛知道了什么,轻轻拍着他的头道:“好孩子,我们是不是要输了?”
褚青时无声点头,双眼紧紧盯着林老将军,似是要把这一幕牢牢记在心里。
“罢了,这种事,勉强不来。”林老将军收了防御的姿态,转身看向褚青时,“林家的双刀,知鹤还没学会,今日便又老夫亲自将这刀法交给你,只盼你们以后可以君臣相宜,像我和你爷爷一样。”
“您都知道?”
“当然,我还知道好多事呢……”
“可是……”褚青时想说,他没能把林知鹤带来,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梦,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没有可是,既然有机会,就要好好把握……”
褚青时学了很久很久的刀法,睁开眼,天色已然大亮。
国师早已备好笔墨纸砚,向褚青时传授治国之道。
他们或辩论、或提问、或假设、或复盘。
教的人认真,学的人也认真。
一日所学,竟抵得过在书院里一个月的成长。
夜里有时候还可以见到林知鹤的父母,一个陪他练刀,一个给他讲一些林知鹤小时候的趣事。
练得累了,林叔叔会带着他视察他们的军营。
给他介绍营地里哪个兵最近进步比较大。
最近的演习,哪个兵战功最突出受到了表扬。
偶尔还能见到林老将军亲自练兵,现场向他讲解,如何排兵布阵,如何随机应变。
他们一起在沙盘上推演、一起观看将士们操练和演习。
有些性子活泼的将士,见到他,还会问几句小林将军的现状。
他还见到了那个扮演林知鹤的替身,他偷偷把褚青时拉到一边,说自己一点都不后悔,小林将军可以活下来,他们都很庆幸。
褚青时被巨大的悲伤和巨大的感动包裹着,不想错过这里的每一刻。
每一张面孔、每一句话,他都听得认真,记得用心。
因为,他怕。
怕一睁开眼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的状态可以维持多久,也不敢问。
只能抓住每一次机会,让自己尽可能多的汲取知识,尽可能多的记下他见到的每一个人,听说的每一件事。
这对自己来讲,可能只是漫长生命里短暂的一瞬。
对他们来讲,大概率却是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丝回忆,或者说,痕迹。
褚青时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如果自己有机会……
日子过得飞快。
九日后。
国师终于开口:“九已是极限,你做得很好。”
“可我还有很多没学会。 ”褚青时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认识到自己的渺小。
和这些长者比起来,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要走的路也还很长。
“跟我们这个年纪相比,已经很好了。”短短几日下来,国师脸色愈发颓败。
“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褚青时试探着开口。
“许多含冤而死之人,愿意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去复仇。我会尽全力送老朋友最后一程,你可愿以未来君主的身份,向他们保证,保证会为他们报仇。”
“可我,并无这样的身份和立场。”
“从这里出去后,你拿着这个去见老夫的徒儿杨朔,遗诏在他那里。”国师颤颤巍巍从怀里取出半块虎符。
“新任钦天监杨朔,杨大人?”褚青时不解道。“您不是说,这个锁魂阵就是他……”
“没错,这样他才可以得到绝对的信任。”
“原来如此……”
一个遵从师命,却要眼睁睁看着师父去送死,自己年纪轻轻坐上高位,却背负骂名的徒弟。
和一个算计了所有人,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来徒弟的平步青云和老友的一线生机的师父。
果然,凡事不可只看表面,有时候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的。
褚青时没有犹豫,跟着国师诵经,在又一次入梦时,站在所有人面前,以未来君主的身份,向他们承诺。
必当倾尽全力,为他们报仇。
为所有的林家军正名,为枉死的大家正名。
看向林家几人,褚青时含泪道:“有生之年,我会和林知鹤一起,开创你们所期盼的盛世。取回本该属于林家的一切,为战死之人,补发抚恤金。让史书记下这一场不公,让后人以此为鉴。”
与此同时,南疆附近正在练兵的林知鹤也久违的梦到了自家爷爷和父亲母亲。
自打出事以来,亲人从未入梦,这次的梦里,却把想见的人都见着了。
这个梦,很长,第二天醒来,泪水打湿了枕头。
林知鹤想到前几日收到的传信,心下愈发不安。
……
褚青时再次回到云梦,已经是一个多月后。
第一批葡萄已经成熟。
褚青月是直接带着府里厨娘去了葡萄园。
果园里也有一些手艺不错的本地人,是本地酿酒比较有特点的几户人家。
云梦港发出的本地特产,已经在沿岸的州郡打通了销路,且初具规模。
果子已经开始陆续成熟,每天都有新的果子被摘下。
果质偏软的葡萄,在褚青月的指点下,做成果酱、果脯、果干。
白糖是非常昂贵的食材,好在提前准备充分。
每一样都做好后让褚青月尝了味道,味道过关了,再投入批量生产。
几个暗卫也没闲着,褚青月早早的教给他们制冰的法子。
已经在地窖里铺了厚厚的冰块。
果质偏硬的葡萄,加了冰块,由船只送往附近的州郡。
物以稀为贵,更何况是这等香香甜甜的美味。
褚青月也是想借机实验一下,用冰储藏的葡萄可以保鲜多久,运到多远的地方。
之前统一收购蜂蜜后,褚青月就用蜂蜜做了不少美食。
蜂蜜味道,加了果仁的列巴,干干香香的,特别耐放,又很顶包。
玫瑰蜂蜜饮料,里面浓浓的花香,再加上安神美容美白的噱头,在贵妇群体里很是受追捧。
褚青月身为女子,最是懂得这个道理,不管在哪个朝代,女子都是消费主力军。
哪怕在女子地位低下的大禹,那些有钱的公子哥们去买东西,也大多数用来讨好女眷。
褚青月也是充分利用了自己现代人的优势。
薰衣草的枕头、薰衣草精油、薰衣草的香水。
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各种花香制品。
最近玫瑰开得正好,这不,最新版的玫瑰花饼也送来了。
褚青月尝了一口,“多放点糖、酥皮再多加点油”。
做过甜品的人都知道,最最少不了的就是油和糖。
这两样,在这个时代都是比较昂贵的存在。
也就注定了,这些只能面向中高端消费群体。
所以,就更要在味道和外形上把关。
还有这边人惯常吃的圆饼。
褚青月按照前世吃过的馕,让人改良后,加大了尺寸,上面洒满坚果碎,听流云说,也卖得不错。
葡萄进入了成熟高峰期,来不及做的都放进地窖保鲜了。
晾晒房里挂满了一串串饱满诱人的果子。
葡萄酒作坊也开始投入使用。
根据手法不同,有的葡萄榨汁后封进桶里发酵。
有的是葡萄捣碎发酵后滤除残渣,然后根据口味进行二次发酵。
当时盘下葡萄果园的时候,褚青月还很穷,所以很多都是只付了定金。
现在她好歹也是名下有几个金矿份额的有钱人。
见其他瓜果也开始成熟,大手一挥,开始采购。
要说云梦港开始投入使用后,最苦恼的其实就是这些果农。
其他像是蜂蜜、坚果、奶制品什么的,都有办法可以保鲜和远途运输。
偏偏水果最是经不起磕碰,前段时间虽然有人售冰,但冰块属于消耗品,寻常人家终究是买不起。
于是,褚青月一开口,就有许许多多的果农主动找来求合作。
褚青月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对水果怎么吃可谓是手拿把掐。
哈密瓜,熟透的直接榨汁,做成冰沙,放在冰块做成的冰柜里,每到一个口岸,按杯售卖,根本不用等人来收购,在港口就卖空了。七成熟的,被摘下来,放在特制的冷藏柜里。下面铺满冰块,上面堆着哈密瓜,到了下个州郡,刚好八九分熟,虽然不是最香甜可口的树上熟,但对于没吃过的人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桃子李子和杏,除了做果脯和果干,还比较适合做罐头,高温煮沸后,去掉外皮和果核,跟冰糖煮在一起,封存在地窖里,等到冬天,可是大宝贝!
各种各样不耐放也不方便运输的莓果,可以和哈密瓜一样做成冰沙。
冰沙的口碑打出去后,褚青月开始不满足于只赚冰沙的钱,加入牛奶后,做成罐装的冰淇淋,价格翻了又翻。口感更加细腻,营养更加丰富,老人小孩都可以吃。甚至特意选了身材好外形佳的船员,专门卖冰淇淋,还涉及了不同的包装和图案。一时间,附近州郡都掀起了冰淇淋潮,有钱人家的夫人贵女们,互相赠送,一起品尝,好不风雅有趣。
来买冰淇淋的人,多多少少也会问一下有没有其他好吃的。
于是,褚青月再接再厉,接连推出了:孩子也能吃的香酥旺旺小奶饼,有两种口味:纯牛奶味和牛奶蜂蜜味。
又香又脆,吃了可以长头发的酥酥脆脆的黑芝麻蜂蜜饼干。
新鲜玫瑰花瓣做成的,可以美容美白的鲜花饼。
还有以价格取胜的各种酥酥脆脆的坚果。
褚青月基本上每见到一样东西,都可以准确说出怎么做好吃。
一时之间,衙门快成了一个大厨房,每天都能传出来不同的香味。
无一例外,都很好吃。
就连不重口腹之欲的柳夫子,都因为天天试吃,长胖了不少。
不到半年的时间,从村里出来,进城采买的人,看起来就比之前胖了不少。
人们脸上的肉多了,身上的衣服变得干净整齐,笑容也多了起来。
秋水县的曲县令求过来以后,褚应淮直接就住在了码头旁,负责外县的业务。
流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大家每天脚不沾地,心里却是踏实又满足。
住在李家村附近的村民,是感受最强烈的一拨人。
一切发生的太不真实,他们眼睁睁看着水路打通后的众多好处,从最开始对李家村众人的谩骂唾弃,到对李家村没落的麻木唏嘘,也就过去了不到一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