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徐徐前行,褚青月正准备闭目养神,便见流苏趴在小方桌上, 神神秘秘的从袖中掏出几张纸。
忍不住凑过去,只见明晃晃的几个大字: 《软饭男的妖孽人生》。
这名字,嗯,就很炸裂。
在褚青月的安排下,写话本子变成了流苏的副业,先是二哥的事,目前头号敌人:洵州宋太守和她女儿的《霸道千金爱上我》,再来是以薛主簿为原型的《软饭男的妖孽人生》,最重要的是,流苏能从写作中找到乐趣,还给自己取了白术同款中二笔名:无忧道人。
褚青月表示很欣慰,身边人技能+1,幸好父母都不阻拦自己管教婢女,小时候多读书的好处这不就体现出来了吗!
午饭吃得早,回到县衙的时候还不到未时。
褚县令和城北走得近,这在衙门里是公开的秘密,大家伙儿心知肚明,却没人来挑刺,有些薛县丞一党的,看到薛县丞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惨状,也都选择当鹌鹑。
县衙内,王司马(负责掌管司法)、刘县尉(负责掌管军事)、马司空(寺庙主持,兼职司空,负责掌管工程建设)三人正在开小会,见到褚青月,纷纷起身行礼。
相处七日,几人也大致清楚了这位新任上峰的做派。
还没上任,就勾结上了土匪头子。
上任第一天,就把薛县丞下了大牢,虽然是薛县丞先动的手。
雷霆手腕撤换了城防,全部换成阿斯兰的人,全城尽在您的掌握了!
薛县丞的人想通风报信找人来救都做不到……
刘县尉这个妻管严,上个月跟媳妇吵架,媳妇带着孩子回了隔壁县的娘家,现在城防换人,他想翘班偷溜出去哄媳妇回来都没机会,他媳妇不一定怎么恨他呢!
七天时间,收拢了不少人心,自己掏腰包垫付全年的赋税,换来全县一片好评,还派人出去采买蔬菜药物,让白大夫举办义诊,城南城北一派和谐。
一句话总结,是个狠角色。
三人认命的各自主动汇报了工作进展。
这七天,在褚青月的带领下,三个部门展开全面自查工作。
薛县丞在任期间,县衙的所有问题,都是他的责任,需要他签名认罪,主打一个,只要锤不死,就往死里锤。
关键每次让他认罪的时候,褚青月还会带上三个冤大头。
让他们不论以前关系是好是坏,以后都必须结下梁子。
于是几人更拼命的帮薛县丞回忆罪行,典型的被逼站队,还得极力表现出出自愿的样子,没办法,谁让他是领导,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老王、老刘、老马,大家一起共事,我的要求不多,只要求你们把份内的事情做好。当然,愿意能者多劳的,我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几人看着褚青月道貌岸然的样子,您的要求还不高啊?
云梦县经济一直都是全大禹倒数第一,县衙各处很多工作看着面上都过不去,褚青月当然不愿留下这样的把柄,所以这段时间,安排自查,自查后还要求写报告,很多陈年旧案也被翻出来。
主打一个维持为民办案爱民如子的清高人设。
只是对这三人来讲,薪水都被拖欠很久,油水也捞不着多少,突然加大工作量难免有心有怨言。
褚青月当然知道他们穷,也知道要想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的道理,当即让流云给几人支了俸禄。
“虽然我是三月初才到任,但任命书是去年十二月份下达的,给几位支3个月的俸禄,这几天大家辛苦了。”
几人连连道谢,褚青月并不在意,辞职的三大原因:钱少、事多、受气。
事少有点难,其他两项尽力弥补吧。
说到受气,褚青月想起来一个现成的,“老刘,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听说嫂子回娘家探亲了,你准备准备去老丈人家把娘几个接回来吧。”
“我让流云陪你一起,下个月他要去那边做买卖。”
“多谢大人关心。”刘县尉连声应了,也不在意流云陪着是监视还是真的去探路,反正他又不是给薛县丞卖命的叛徒。
嘴里说着感谢的话,便见流云从后殿端来一个盒子。
刘县尉下意识接过,打开一看,是套赤金头面,不是新兴的款式,但刘县尉一个糙汉子不懂这些,就算知道了也只有感激的份儿,他的俸禄一年也买不了这样的金首饰,哪里会要求是不是新款,“这次孩儿他娘总不会打我了,起码不会打脸了!”刘县尉暗暗高兴。
见他眼里的笑愈发真诚,褚青月勾了勾唇,看向王胥吏,老王最大的问题就是子嗣艰难,唯一的儿子身体还不好。
“老王,你家孩子的身体,白术去看过了,是伤了底子,得慢慢补回来,这次进山寻到了一支老参,你带回去,具体剂量按照方子上写的来。”
王司马接过流云递来的木匣子,虽然不懂药材,看着山参这么大个头,不一定比老刘的首饰便宜。老刘管着巡逻队,自己只是个文职,没想到也能得到好处。
至于老马,他都皈依佛门,四大皆空了,被自动忽略。
褚青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县城巡防发展规划书》和《户籍排查,贫困户摸底走访思路》,交给二人。
“你们回去看看,想好了给我答复。不是硬性要求,愿意的话,回头县里对外交易的买卖,你们家中有合适的人手,可以推荐给我,流云那边缺人呢!”
多劳多得,褚青月毫不掩饰,明晃晃的阳谋。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不管他们以前是什么工作态度,洵州宋太守势力的手有没有伸到他们身上,现在云梦县里局势已经变了,就看他们会不会动心。
酉时,天还是亮的。
褚青月出现在普渡寺的斋堂,老马是这里的住持,因为佛法高深,在寺庙间颇有威望,被推举为县司空。
这么穷的地方当然谈不上工程问题,也就说起来好听,最多在有力气干活的时候带着些和尚去帮百姓一起修修桥修修路。
而这种时候,一年到头也遇不上几次,就看这粥里刮嗓子的麸皮就知道了,饿得没力气干活啊。
听说都这样了,马主持还是会时常施粥救人……
咽下最后一口糙米粥,褚青月就去见了老马。
“施主,住持请您进去。”
在小和尚的带领下,褚青月进了客堂,见老马还在打坐,不等人请,便自来熟的盘腿坐在对面的蒲团上,开门见山。
“老马,我前些年偶遇云游僧人,获赠一部经书,名曰《心经》。”
说着,奉上自己默写的心经,感谢前世的自己,也幸好这个时代没有心经。
云州盛行佛教,云梦是最西边的县城,传说中离天最近的地方,虽然贫瘠,但僧人是真的虔诚,要不是交通不便,气候恶劣,也能发展成旅游城市。
老马虽然在衙门当值,但已皈依佛门,出行穿的都是袈裟,褚青月对出家人向来敬重,给出《心经》不全是为利,当然,给出去就要利益最大化。
“听闻当今圣上近年来崇尚佛教,佛家讲究普度众生,我虽是个俗人,在其位,也想好好好造福百姓,不说别的,看你们普渡寺的斋饭,简直难以下咽。”
“褚大人功德无量。”老马向来话少,此刻虽然目不转睛一遍遍的看着心经,声音听起来依然是那么淡定。
褚青月见他放下心经,直接了当的表露来意,“圣上的千秋节在九月,到时我会想办法,以云梦县的名义献礼,借机给城北的人办户籍,让他们变成良民,子孙后代也能读书做官。”
“希望住持可以通过寺庙的路子献上经书,给云梦县锦上添花,来个双管齐下。”
褚青月称呼都变了,这是以信众的身份为民谋福,而不是以县令的身份发号施令。
言罢双手合十行了礼,便要转身离开。
她知道,老马不会拒绝的,看他袈裟上的补丁就知道,寺庙吃糠咽菜,听说他还拿香火钱去城外施粥呢。
马主持定定的望向那个瘦弱的背影,却发现看不清楚。
修行到他们这个程度,是能看到一些东西的。
“大人留步……”
“为何不以大人的名义。”
褚青月没有回头,知道他想问,为什么你这么想要做出成绩,却不肯把这样的好处揽在自己身上。
“我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样云梦就会有更大的名气,有朝一日,万人朝圣也不是不可能。
褚青月迈出门槛,拢拢斗篷,走远了,听到身后传来重重的一声“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