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活人尚在赶路,验尸文书已经送进铁岭(1 / 1)

大虞仵作 随你如风 1648 字 1个月前

永平递铺灶房生起两盆炭火。

湿柴烧得不顺,烟从灶口往外冒。

驿卒开了半扇窗,风钻进来,吹得火苗左右偏斜。

阿济换下湿衣,裹着两床旧被躺在门板上。

驿卒煮来姜汤,汤里放了红糖。

粗瓷碗送到唇边,阿济偏开脸,身体也往墙边缩。

“他们灌药以前,也给我们喝这种甜姜汤。”

拓跋昭端过碗,先喝了一大口。

姜汤烫得他舌头发麻,他咽下去,又把碗递回阿济面前。

“我替你试过了。”

阿济仍看着碗。

“你若不喝,顾大人会拿竹管灌。”

拓跋昭把碗往前送了送,“他下手讲规矩,竹管可不讲。”

隔壁正在清洗器具的顾长清抬头。

“我听得见。”

拓跋昭坐到门板旁。

“听见更好,省得我喊。”

阿济看了他们一阵,双手捧住粗瓷碗。

他喝得太急,第一口便呛了出来,姜汤洒在被角。

拓跋昭拿布擦去汤水,没催他。

“慢点。锅里还有。”

阿济喝完半碗,握碗的手不再抖得厉害。

“昭殿下。”

“叫我拓跋昭。”

“国主还活着吗?”

拓跋昭低头拧干布巾。

“活着。在虎牢关。”

“扶余还在?”

“人在,印在,册子也在。”

拓跋昭将布巾搭到炭盆旁。

“所以扶余还在。”

另一间屋内,顾长清将毒针放入浅碟,倒入烧酒。

乌蓝药层在酒中散开。

碟底沉下几粒紫黑粉末,边缘还黏着黄色细渣。

柳如是站在窗边。

院中的郭槐被绑在刑架上。

右臂垂在身侧,左肩偶尔抽动。

每隔许久,他的胸口才抬起一次。

“他这条命撑不到明天早晨。”

柳如是关上窗。

“你准备怎么撬开他的嘴?”

顾长清展开从郭槐身上搜出的薄纸,将其中两个字蘸水涂开。

墨迹散去,下面露出淡红底印。

“铁岭递铺的三层封泥。”

“郭槐替裴寒渡灭口,裴寒渡却把驿印留在他身上。”

“案子若败,这张纸足以把郭槐推成擅改公文的主谋。”

柳如是把灯芯拨亮。

“裴寒渡做了多年假公文,手脚不会这么粗。”

“所以这张纸还在试探提刑司。”

顾长清将薄纸压平,拿镇纸固定两角。

“郭槐被抓,我们会沿底印追到裴寒渡。”

“裴寒渡换身衣裳、换张脸,留在近处看我们怎么走。”

柳如是抬眼。

“他就在永平递铺附近。”

“郭槐死没死,书吏招没招,阿济说了多少,他都要知道。”

顾长清拿起阿济带出的血书。

纸面列着十六名扶余人的姓名。

末尾几行被血覆盖,墨色与血痂黏在一起。

苏慕白坐在桌边,先用薄刷掸去表面灰尘,再蘸温醋,沿血迹边缘向内推。

干血逐渐松开。

下面露出几行细字。

崇政元年十一月初六,扶余阿济,河中溺亡。

验尸官署名处盖着提刑司朱印。

落款为顾长清。

苏慕白的刷子悬在纸面上。

“十一月初六,顾大人在太和殿验镇国公府铁匣。”

他从证物匣里取出随身抄录的行程簿。

“午门值簿、三法司会审卷、陛下口谕都记着时辰。”

“大人从辰时入殿,申时才离开,夜里还在提刑司查火毁账册。”

“铁岭的人不需要骗过京城。”

顾长清翻过薄绢。

背面印着十余枚小红戳,分别来自军户所、递铺、关卡和地方衙门。

“他们只需让辽东的关卡相信。”

他用竹片点过每一枚印。

“验尸文书齐全,阿济便从军籍里消失。”

“空出来的姓名交给关外来客,路引、饷粮、户籍都有出处。”

苏慕白看向阿济所在的灶房。

“活人还躺在隔壁,衙门里却已经埋过他一次。”

柳如是转过身。

“冒充你的人见过你的验尸格式。”

“见过,但学得不细。”

顾长清点向死因记录。

“溺亡尸体要验口鼻水沫、胸腹积水、肺部状态,还要查手中是否抓有水草泥沙。”

“文书只写衣物浸湿、体表无创,连口鼻都跳过了。”

“他不懂验尸?”

“懂些皮毛,也知道地方衙门查不到这么细。”

苏慕白翻出几份顾长清早年的旧卷,逐页对照。

“顾字写得相近,长字末笔却向左回收。大人近年的长字向右落笔,收尾短。”

顾长清看了一眼。

“临摹的是我早年公文。”

“早到什么时候?”

“至少五年前。”

屋里停了一阵。

柳如是看着桌上的假署名。

“五年前能接触你旧稿的人,范围不大。”

顾长清合起旧卷。

“查永平递铺近半年收到的提刑司公函。京城发往辽东的抄件,一封都别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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