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面对朱雄英散发出的赫赫天威,方才还吵嚷着要祖制、要礼法的大多数官员,此刻全都乖乖地闭上了嘴。
就连那刚才的御史言官们,也纷纷收起了锋芒,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之下,谁还敢触这个霉头?蓝玉刚才的粗鄙之语还在梁柱间回荡,皇上的态度更是强硬到了极点。
“皇上!皇上饶命啊!学生知错了,求皇上开恩——”
伴随着一阵绝望凄厉的惨叫,瘫软如泥的孙文昌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大殿。
他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阴谋,在绝对的皇权面前,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不仅没能毁了叶瑾,反而亲手将自己送进了诏狱的万丈深渊。
朱雄英冷冷地收回目光,再未多看那跳梁小丑一眼。
他从御案上拿起朱笔,神色如常地在金榜上又圈定了一名才学出众的贡士为榜眼。
至此,恩科三甲尘埃落定。
状元傅谨言,榜眼李文洲,探花……叶瑾!
“退朝——”
随着太监高亢的唱喏声,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金殿传胪,终于落下帷幕。
百官们如蒙大赦,纷纷叩首高呼万岁,恭送帝王离去。
然而,朝会虽然散了,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在京城刮起。
大明竟然出了一位女探花!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以奉天殿为中心,疯狂地席卷了整个金陵城。
秦淮河畔、大街小巷、茶楼酒肆,所有人都在谈论着这件开天辟地的大事。
几千年来,科举考场向来是男人的天下,如今却被一个女子杀出重围,位列三甲,这种事情,简直比任何奇闻异事都要吸人眼球!
而此时,在金陵的一院落前,一辆青纱小马车缓缓停下。
楚听雪戴着面纱,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她的眼角眉梢都藏着掩不住的笑意,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幽兰,美得不可方物。
“小姐,咱们直接进去等叶公子吗?”
侍女轻声问道,手里还提着精心准备的贺礼。
“嗯,就在正堂等他。”
楚听雪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抹温柔的期盼,“今日金殿传胪,以叶公子的惊世才华,必然能高中探花。我特意备了这上好的状元红,就等他回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为他接风洗尘。”
主仆二人满心欢喜地进了院子,楚听雪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叶公子身穿大红官服、意气风发的俊朗模样,却殊不知,她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如今已经成了轰动天下的大明首位女探花。
……
另一边,皇宫大内。
刚刚下朝的叶瑾,正被一群目光复杂的同年贡士和官员们有意无意地打量着。
就在她准备跟随出宫的人流离开时,陈芜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叶探花,请留步。”
陈芜微微躬身,态度十分客气,“陛下有旨,命奴婢带您去个地方。”
叶瑾心中一动,连忙颔首跟上。
不多时,陈芜便领着叶瑾穿过重重宫闱,来到了一处清幽雅致的御花园中。
此时的御花园百花争艳,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在一座八角凉亭内,朱雄英已经换下了一身厚重的衮服,穿着一件常服,正随意地坐在石桌旁煮茶。
茶香袅袅,水汽氤氲,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让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在奉天殿上生杀予夺的帝王,倒真有了几分秦淮河畔常英雄的影子。
叶瑾呆呆地看着亭中的男子,一时间,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梦想成真的狂喜,更有对眼前这个男人深不可测的敬畏与感激。
她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草民叶瑾……叩见陛下!多谢陛下救命之恩,再造之恩!”
叶瑾的声音微微发颤,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
“起来吧,坐。”
朱雄英放下手中的茶盏,指了指对面的锦凳。
叶瑾哪里敢坐,依旧低垂着头,显得局促不安。
看着叶瑾这副拘谨的样子,朱雄英不禁失笑,语气温和地说道:“怎么?在秦淮河畔敢跟恶少叫板,在奉天殿上敢质问百官是男是女重要吗的江南第一才女,现在反倒连坐都不敢坐了?坐下吧,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把自己绷得那么紧。”
听到这句话,叶瑾心头莫名一暖,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些。
她小心翼翼地半挨着锦凳坐下,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感激与决绝。
“陛下隆恩,草民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叶瑾直视着朱雄英,语气坚定无比,“多谢陛下成全草民证明自己的愿望。从今往后,只要陛下一声令下,草民哪怕刀山火海,也万死不辞!”
看着她那副随时准备慷慨就义的模样,朱雄英摆了摆手,轻笑道:“朕要你死做什么?大明少一个死人无伤大雅,但多一个惊才绝艳的女探花,却大有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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