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小兰的打趣，叶瑾非但没有羞恼，脑海中反而真的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她单手托腮，清冷的眼波中满是期待，轻声呢喃道：“我也很想知道，到了那一天，他究竟会是何种神情呢……”
而此时，在另一条街道上，一辆马车正朝着皇宫的方向缓缓行驶。
车厢内，陈芜一边替朱雄英斟着茶，一边小心翼翼地奉承道：“陛下今日这英雄救美，可算是彻底虏获了那叶姑娘的芳心了。那位叶小姐若是知道陛下早就看穿了她的女儿身，指不定要如何惊讶呢。”
朱雄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摇了摇头道：“其实，初见她时，朕也有些拿不准。那丫头身上的那层伪装当真是鬼斧神工，单从外貌和喉结上，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厉害的易容化妆之术。”
说到这里，朱雄英话锋一转：“只可惜，假的就是假的。后来朕仔细观察了她身边那个书童的举止，再加上她举手投足间那些下意识的女儿家习惯，这才真正确认了她的身份。这丫头，有趣得很。”
……
翌日，清晨。
御书房内的气氛却一扫昨日的轻松愉悦，压抑得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铁横川单膝跪在御案之下，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双手将一份连夜审讯调查出的厚厚卷宗呈递了上去。
“陛下，这是关于昨日那狂徒郑一秋及其父郑开诚的全部底子。微臣连夜查抄了郑家在京城的私宅，顺藤摸瓜，查出了一些骇人听闻的东西。”
朱雄英面沉如水地接过资料，一把翻开。
起初，上面记录的内容与他昨日所料不差，无非是那安南退下来的官员郑开诚，利用在交趾大肆搜刮的民脂民膏，在京城上下打点，试图给自己的儿子买一个市舶司的肥缺。
这些贪腐勾当，朱雄英早已司空见惯。然而，随着朱雄英继续往下翻阅，看到资料后半部分那些触目惊心的账目和密信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铁青。
那资料上清清楚楚地记载着，郑开诚之所以削尖了脑袋要让儿子进市舶司，是因为市舶司内部早已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走私贪腐网！
他们勾结海商，在出海通商的关卡上大做手脚，海贸中存在着规模极其庞大的偷税漏税，甚至有大量的国家战略物资和财产，顺着这条黑色的海路，源源不断地流失进了私人的腰包！
大明国库的钱，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被人像吸血一样疯狂窃取！
“砰——！”
朱雄英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暴怒。
他猛地一拍御案，直接将那厚厚的卷宗狠狠地砸在了铁横川的脸上，顿时散落一地。
“好！好一个瞒天过海！好一个硕鼠蛀国！”
朱雄英猛地站起身，龙颜大怒，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御书房。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铁横川，大声质问道：“你是负责监察百官、刺探天下情报的！为什么市舶司烂成了这个样子，海贸中发生了这么严重的财产流失，你们锦衣卫却事先连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若不是昨日朕微服偶然撞破了那个蠢货纨绔，大明的国库是不是要被这群蛀虫给彻底搬空了？！”
御书房内，朱雄英那冰冷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压得人几乎窒息。
“陛下息怒！微臣万死！”
铁横川吓得肝胆俱裂，浑身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着。
他顾不上擦拭额头上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开口辩解道：“陛下明鉴啊！南镇抚司成立的时日尚短，为了稳固京城局势，微臣便将所有的精锐力量都安插在了京城百官的府邸和中枢要害之中。至于市舶司这种……这种远在沿海的衙门，微臣本想着等京城彻底稳固后，再徐徐图之。微臣实在没想到，他们竟敢猖狂到如此地步……”
说到最后，铁横川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更是虚得发慌。
朱雄英背负着双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锦衣卫头子，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当然知道铁横川说的是事实。
南镇抚司刚刚重建，人手确实有限，优先盯紧京城高官也是符合逻辑。但知道归知道，这些话此刻落在朱雄英的耳朵里，却全都是在推卸责任！
大明国库里的银子正在如流水般被人偷走，身为天子耳目的锦衣卫却还要徐徐图之？等他们图完了，大明的海贸底子早就被这群蛀虫给掏空了！
“够了！”
朱雄英厉声呵斥，直接打断了铁横川的辩白，声音冷酷绝情：“朕不想听任何借口！锦衣卫吃的是皇粮，办的是皇差，拿不出结果，就是你的失职！”
他缓缓俯下身，死死地盯着铁横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朕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把市舶司上上下下，连同那些勾结的海商，给朕翻个底朝天！只要这次你能把这些硕鼠们一个不落地全部揪出来，朕就算你戴罪立功。要是找不出来……”
朱雄英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但那未尽的话外之意，却比任何严刑峻法都要令人毛骨悚然。
铁横川哪里还听不明白？要是找不出来，他这个南镇抚司镇抚使的脑袋，就可以直接挂在午门城楼上了！
“微臣领命！微臣就算是掘地三尺，粉身碎骨，也一定会查清此案，将这些国之蛀虫全部找出来，交由陛下发落！”
铁横川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砸在金砖上砰砰作响，表明了必死的决心。
“滚出去！”
“微臣告退……”
铁横川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
刚一跨出门槛，被寒风一吹，他才猛地发觉，自己贴身的亵衣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铁横川的眼神瞬间从御前的恐惧卑微，化作了择人而噬的残忍凶狠。
半个时辰后，南镇抚司衙门。
往日里阴森寂静的大堂，此刻却充斥着铁横川犹如雷霆般的怒吼。
“一群饭桶！废物！南镇抚司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皇上在御书房发了雷霆震怒，咱们锦衣卫的刀都快生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