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车夫悲歌|骆驼祥子的三起三落与旧时代困局(1 / 1)

【靠力气吃饭真的能出头?苦干三年买新车,三起三落终成空,一个老实车夫的堕落,为何藏着民国底层最刺骨的绝望?】

祥子是乡下逃荒来北平的青年,十八岁,个子高、腰板硬,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没读过书,没别的本事,就认一个死理:

凭力气吃饭,不丢人。

他挑来挑去选了拉洋车这行。

别的车夫歇班就凑在一起抽烟、喝酒、赌钱,他一概不沾;

别人拉半天就找茶馆歇着,他从天不亮跑到后半夜,饭只吃最便宜的硬面饽饽,连大碗茶都舍不得买,渴了就喝路边井里的凉水。

他在心里给自己画了条路:

攒钱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不用交车份钱,不用看车行老板脸色,“拉自己的车,挣自己的钱,比什么都强”。

攒够一辆,再攒第二辆、第三辆,早晚开个自己的车厂子。

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一个铜子一个铜子地抠,手心磨出了厚茧,脚底板起了一层又一层泡,终于凑够了一百块大洋。

提车那天是个晴天,他把车擦了一遍又一遍,黑油车身亮得能照出人脸。

他忘了自己原本的生日,索性把买车这天当成生日,摸着冰凉的车把,咧嘴笑得憨厚:“这是我的第一辆车,以后咱就跟它搭伙过日子了!”

那时候的祥子,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眼里盛着光。

他不信命,不信天,就信自己的两条腿、一身力气,觉得只要肯熬、肯拼,早晚能在北平城站稳脚跟,出人头地。

好日子连半年都没熬过去,战乱就烧到了北平城外。

街上到处是溃兵,铺户关门,行人稀少,别的车夫都不敢拉远活儿,宁愿蹲在车口等短座。

祥子看着车把,心里盘算着多赚两块钱就能攒下第一笔积蓄,咬咬牙接了个去清华的活儿,客人给的价钱比平时高两倍。

他拉着车刚出西直门,就撞上了一群溃逃的大兵。

枪托子一下砸在他后背上,他疼得一哆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地上。

车被大兵抢走拉弹药,人被抓去当壮丁,挑子弹箱、扛行李,稍慢一点就是一顿打骂。

他夜里躺在草堆里,听着外面的枪声,心疼得直抽抽——那是他三年的血汗,是他全部的念想,说没就没了。

后来军队吃了败仗连夜逃窜,他趁乱摸黑逃了出来,顺手牵了兵营里三匹没人管的骆驼,走了一夜的路,天亮时卖到了村里,换了三十五块大洋。

“骆驼祥子”的外号就此在车夫行里传开,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光彩。

抓着那三十五块大洋,他蹲在路边哭了一场——三年没日没夜的苦干,最后就剩下这点钱和一个外号。

他回到人和车厂,依旧没命似的拉车。

老板刘四爷看重他肯干能吃苦,免了他不少规矩;

老板的女儿虎妞对他有意,变着法给他塞吃的,可他都不放在心上,一门心思就想攒钱再买辆车。

他把钱塞在瓦制的闷葫芦罐里,白天拉车,晚上就倒出来数一遍,钢镚儿撞得叮当响,听着比唱戏还好听。

眼看就要凑够一百块,第二辆车近在眼前,他连做梦都能笑醒。

偏偏祸从天降。

他拉包月的曹先生被学生阮明告发,说他宣传过激思想。

孙侦探带着人找上门,堵在了曹宅门口。

黑洞洞的枪口顶在祥子胸口,孙侦探斜着眼笑:“你跟乱党混在一起,抓进去就得枪毙。识相的,把钱拿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

祥子吓得浑身发抖,想争辩两句,可枪一顶他就软了。

他进屋把闷葫芦罐抱出来,“啪”地摔在地上,钢镚儿、银元滚了一地。

他蹲下去一个个捡起来,双手捧着递过去,手都在抖,连一个铜子儿都没剩下。

孙侦探揣着钱扬长而去,祥子蹲在空落落的屋子里,双手插进头发里,第一次红了眼,声音沙哑:“我凭力气吃饭,招谁惹谁了?凭什么啊……”

虎妞设了个局,找借口请祥子喝酒,骗他说自己怀了孩子,逼着他成亲。

祥子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他看不上虎妞的泼辣市侩,更不想被女人拴住一辈子。

可他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又怕事情闹大丢了饭碗、坏了名声,稀里糊涂就应了下来。

刘四爷六十九大寿那天,父女俩彻底闹翻。

刘四爷嫌祥子是个臭拉车的,配不上自己女儿;

虎妞铁了心要嫁,干脆跟爹翻了脸,卷了自己的积蓄,和祥子搬到了大杂院的破房子里。

虎妞手里有钱,出钱给祥子买了邻居二强子的二手车。

二强子打死了老婆,卖车葬妻,车是半新的,价钱便宜。

祥子又有车了,可这一次,他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车不是自己血汗钱买的,日子不是自己想要的日子,他像被绳子捆住了手脚,浑身都不自在。

每天拉完车回家,对着虎妞没个好脸,话都懒得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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