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县政府大楼三楼最东边的一间办公室里。
县委办公室副主任陈守正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去续水,只是安静地翻看着手中一份档案。
卷宗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上面没有正式的标题,只是用黑色记号笔写了几个字——
“青江县领导干部事件记录”。
这不是一份官方文件,而是陈守正自己整理的材料汇编。
里面有他从各处搜集来的会议记录复印件、新闻报道剪报、以及他亲手誊写的备忘。
三年来,他一点一滴地收集着这些碎片,将它们拼凑在一起,试图拼出那些官方结论背后的真相。
走廊里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比平时嘈杂了一些。
陈守正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那份任命文件,他也看到了。
但他没有走出去参与讨论的兴趣。
材料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
第一任县长车祸身亡,距今三年。
第二任县长心脏病突发,距今两年。
第三任县长下乡调研途中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距今不到一年。
每一页纸他都翻阅过无数次,每一条记录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官方结论永远是“意外”或“自然原因”。
但陈守正心里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他合上卷宗,摘下眼镜,用布轻轻擦拭了一下镜片,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窗外。
“新来的县长……”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
“希望这一次,能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他站起身,将卷宗锁进身后的铁皮柜里。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抽出钥匙,在手里握了片刻,然后放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窗外,青黛色的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矗立。
那连绵起伏的山脉之下,埋藏着这座小城最深的秘密,也埋藏着三任县长未能说出口的真相。
而那位即将空降而来的新任局长兼县长,却迟迟没有现身。
一天,两天,那位神秘的江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直到第三天中午。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青江大桥,停在了南岸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饭馆门口。
开车的正是江焱。
“老味道餐馆”——门面不大,招牌干净,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是本地人常去的那种小店。
江焱抱着女儿,带着沈芯语走了进去。
老板娘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系着碎花围裙,面容和善,见有客人进门,立刻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江焱随便点了几个菜,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菜上得很快。
红烧肉、酸菜鱼、辣子鸡,都是家常味道,做得确实不错。
吃到一半,江焱放下筷子,像是随口闲聊一般,问了一句:
“老板娘,你们这儿治安怎么样?”
老板娘正在隔壁桌收拾碗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
“还行吧,小地方嘛,能有什么事。”
她笑着说道,语气和刚才一样热情。
但江焱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的眼睛。
他没有追问,转而聊起了别的:
“我们来的时候听说,你们这儿之前有位县长,人挺好的,后来好像出了什么事?”
老板娘的手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江焱,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警惕,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你……听谁说的?”
“路上有人随口提了一句。”江焱的语气很随意。
“说是下乡调研的时候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老板娘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用力擦了擦那张本来就干净的桌子,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周县长……是个好人。”
就这四个字,但江焱听出了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老板娘没有再说什么,端起收拾好的碗筷,快步走进了厨房。
江焱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安静的街道上。
这座小城,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他放下茶杯后,叫来老板娘结账。
老板娘拿来账单,江焱扫码付了钱,正要起身离开,却发现账单的背面似乎写着一行字。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一行很小的字,是用圆珠笔写的,笔画很轻,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矿山危险。”
江焱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账单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欢迎下次再来。”老板娘笑着说道。
江焱点了点头,抱起江柔,带着沈芯语走出了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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