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第二天的早上。
程也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表情痛苦地捂着头,然后笔直地倒在他的面前,。
明明前一秒她还在温柔地鼓励他高考要加油来着……
“妈!!”
程也把刚准备好的准考证扔在一边,跪在女人面前,却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措施才好。
他只能先去摸她脖颈上的脉搏。
非常微弱,好像下一秒就要停了一样。
程也有些慌张了,接着又轻拍着她的脸,一遍遍地喊着。
但女人都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已然晕死了过去。
手机…120……
慌乱中的程也手指冰凉,颤抖着翻找出手机,按下急救电话。
“喂!我妈…我妈她……”
几小时后的医院里。
程也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椅子上。
面前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呼吸沉重,来回踱着步,忽然长叹一声道,
“现在送你去高考还来得及吗?”
程也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上午的考试早就错过,下午的考试时间也已经过了半小时。
看见程也摇头,男人的脸上透着愈发的疲惫和烦躁,冷笑着嘲讽道,
“也是!就你那德行,考也没用!”
语气冰冷刺骨,仿佛要把差点失去老婆的烦闷全部撒在程也这个儿子身上。
“你说我跟你妈在外奔波这么久,为了什么?嗯??”
“你倒好!这几年没干什么好事,逃课、打架、抽烟喝酒,一样你也没落下!!”
男人越骂越气,丝毫不顾周围人的眼光,上前一把抓起程也的衣领,把程也拎过去,抵在icu病房的玻璃上。
“看啊!你妈现在躺在里面,你满意了吗?”
程也只是沉默着,任由着父亲的打骂,眼神黯淡地一直盯着病房内躺着的妈妈。
满意了吗?
程也在心中反问。
这么多年来,他们都很少尽到父母的责任,把他丢给雇来的阿姨。
即使在学校被欺负了,也只能换来父母只言片语的关照,“你离他们远一点不就行了”
他就像个野孩子一样长大。
终于在高考这两天,程也以为父母终于回到了这个家庭,妈妈却突然倒在了他的面前。
他叛逆,不过是想得到父母的关注罢了。
但父母终究是至亲,如果妈妈真的离世了…
他所做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两个半月后。
殷红的夕阳下,程也顺着校门内的小路散漫地走了出来。
书包里背的是新校服,身后是接下来的一年中,即将在此复读的学校。
或许是上天的眷顾。
妈妈在icu里躺了三天,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虽然还伴随着些后遗症,但目前也在积极地康复治疗中。
再给自己最后一年的机会吧。
程也如此打算着。
没想到复读手续办完就已经放学了,班主任还没来得及把他介绍给班级同学。
不过也好,在周五的放学时间做自我介绍,恐怕没什么人会记得。
新学校是有宿舍的,但是每天10点半就熄灯的死校规让很多想学习的高三学生没办法,于是他们很多都会在附近的小区租房子。
程也当然也是这么做的,他租的房子在小区的后门附近,入口比较偏僻,刚搬来的他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
小区后门附近是一片还没开发的地,被施工用的蓝色铁板围住。
此时大概有四五个学生站在铁板前面,像是在围着某个人。
打架的?
程也抬眼看了下。
被围住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发型是很规矩的顺毛,戴着银色细框的眼镜,表情里虽然没有多少怯懦,但也不具攻击性,不像是会打架的人。
校园暴力?程也在心中猜测。
啧!这种事情怎么在哪个学校都有…
如果是双方互看不顺眼,非要打一架以明志的话,程也是管都不会管的,毕竟在之前的学校里,这些事他也没少干。
但如果是一群人围殴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纯良同学的话,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程也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树下,向那几个人走近了些,提声说道,
“呦呵,校园暴力?”
那几名男同学闻声回头。
程也打量了一下他们,校服松松垮垮地敞着怀,书包被扔在一边,浑身充满着老子凶得很的气场,一看就不是善茬。
不过可能是因为程也没穿校服,而是身穿一套的黑色休闲装,身高也比这几位高了那么一点,加上那句挑衅,显得整个人都嚣张了起来。
这几人看到稍微愣了愣,随即马上恢复到“老子最凶”的状态中。
“你谁啊?轮得到你来管?”领头的那个率先站了出来。
程也一方面是不想在新学校多生事端,另一方面也是他们确实人多一点,真打起来不一定能占到优势。
于是心生一计,清了清嗓、板起脸,沉声道,
“咳,我是新来的教导主任”
“这么年轻?”
这几位虽然表示怀疑,但表情上也些微地露出了怯色。
“不信?”
程也边说着,边装模做样地拿出手机做记录,严肃道,
“把姓名和班级告诉我,我打给你们班主任”
也许是以前常年混迹教导处,老师的套路也摸得透透的,学的倒还有些以假乱真的感觉。
新学校向来以严格的军事化管理闻名,因此就算是这几位不良少年,对老师都还是有些敬畏之心的。
所以不管程也是不是真的老师,他们也不敢冒这个险了,一声不吭地拿起书包便溜了。
程也得逞之后,还学着老师的样子在后面吼了几句,更是吓得他们瞬间就跑没影了。
此时就只剩下程也和那位少年。
程也转头看向他,少年也抬眼看着程也。
他的眼神中没有闪避,泰然自若,仿佛就算程也不管这个闲事他也能想出办法。
可少年却又忽地恍惚了一下,轻轻地眨了几下眼睛,面色有些发红,好像有些不舒服。
“你没事吧?”
程也出声问道,正想伸手扶一下他,但手伸到一半,只见少年的身形晃了晃,随即向程也倒过去。
程也赶紧顺势搂过他的肩膀。
但昏迷状态的少年整个人都处于脱力的状态,为了避免他向下滑,程也只好把手从少年的肩膀处移到腰间紧紧搂住。
接着后退几步想寻找一个支撑,于是就变成了这幅画面:
程也靠着墙,怀中搂着的少年靠在他的肩膀上。
两个多月前刚经历了妈妈的整个抢救过程,程也对这种面前人忽然倒下的画面有些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的手有些颤抖着去确认怀中少年脖颈上的脉搏。
还好是正常的生命体征。
只是体温有些偏高。
他抬手稍稍将少年额前的碎发拨开,将手轻贴在少年的脑门上。
确实是发烧了,而且还烧的不轻。
估计是被那几位耽搁了,在外面吹了风。
但现在该怎么办呢?
附近的诊所他还不知道在哪,打电话叫120?
程也刚想摸手机,却发现装手机的衣兜被少年的身体压住了,于是他尽量地松了松右手搂着的力度,想用左手反手拿一下手机。
可能是自己的动作有点别扭,还没等掏出来,怀里的少年好像有点醒了,还说了什么,声音很轻。
程也低下头,将耳朵尽量靠近。
细微地能感受到少年口中呼出的温热,有些痒痒的让他愣了愣神,而后才听清他说的话。
“回回家”少年小声喃喃着。
看来他不想让自己叫120
“好,你家在哪,我送你”
“”
“??”
程也轻轻晃了晃少年,但少年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好似又昏迷过去了,程也忽然有种自己在电视剧中等着被害人说出凶手名字的感觉。
嗯?
这我怎么知道你家在哪?算命吗?
不过这样待下去不是办法,程也决定只好先把他带回自己家。
他把少年放在地上的书包挂在自己肩上,弯下身子想把少年扛起来,但是仔细想想又有些不对:
好像没有哪个病人是被扛着走的吧?
于是又想把少年背起来,却觉得肩上的书包碍事。
几番尝试之后,最终他选择抄起少年的膝弯,以一种公主抱的姿势带他走了。
刚租的房子是一室一厅,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住。
程也把少年放到自己的床上,替他脱了外套和鞋子,盖上被子,取来毛巾敷在少年的额头上。
忙完又觉得少年的眼镜碍事,哪有人睡觉还戴着眼镜的,便伸出手想把眼镜摘下来。
程也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捏住镜腿,摘得时候还稍稍地擦过了少年的脸。
不禁盯着少年的脸多看了一会儿。
脸颊还是有些透着红,五官是端正清秀的,散发着一种从容淡雅的感觉,安静又有些距离感,而且摘下眼镜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
像这样一张脸,应该会有很多女生喜欢的吧
程也心里想着,又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轻轻地把房门关上,出去整理刚搬来还没收拾好的东西。
大概只过了二十分钟。
程也听到身后的房门开了,回头发现少年已经穿好外套站在房门口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那个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就先带你回我家了”程也有些不自然地挠挠头。
“额你好些了吗?我去给你拿点退烧药”
说罢便起身去找药,却被少年拉住了。
“不用了,我家里有,谢谢您”少年的声音还透着些虚弱。
您?
看来这位乖乖真的信了自己的话,把自己当成老师了。
程也张口正要解释,却见少年匆匆拿起了沙发上的书包走到门口。
“打扰您了,那我就先走了”少年说着便穿好了鞋准备开门走了。
“哎,这么急吗?我送你吧”
程也跑到门口穿鞋,但鞋子只穿了一只少年便开门走了,等程也穿好追上去的时候却发现少年还站在门口愣着。
“怎么了?落了什么东西吗?”
少年回头看了看程也,又看了看程也的家门,迟疑地开口问,
“您刚搬来?”
“对啊”
“哦哦”
接着少年掏出钥匙,打开了对面的门,并对程也点头示意了一下进了门
程也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
所以他家,住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