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正同的身影出现在林正的意识之海中。
四周是空无一物的虚无,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光。
只有一种灰蒙蒙的色调弥漫在无穷远处,像是宇宙还没开始之前的那片混沌。
风正同就站在那片虚空的中央,一袭灰白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角堆着细密的皱纹,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负手而立,姿态从容,像一位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慈祥老者,朝着林正微微颔首。
“小友,别来无恙。”
声音柔和得像长辈在跟晚辈拉家常。
林正站在他对面,没有急着接话。
他的意识体飘浮在这片虚空中,周身没有实体,却能清楚地感知到风正同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像一层薄薄的金色薄膜紧贴在皮肤表面。
他心头暗暗生出几分微妙的不妙预感。
这老东西不请自来,还挑在他刚苏醒没多久的时候,绝对不只是来叙旧的。
林正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风正同似乎对他的冷淡毫不在意,依旧笑意盈盈:“小友,我观你如今已是伪七阶的修为。”
他的目光上下扫过林正的意识体,像鉴赏一件稀世珍品,“这个年纪能达到这般高度,放眼古今都极为罕见。所以老夫才现身相告——通往天道山的路线,我已经放在你脑海中了。”
林正恍然。之前寒阴纪元降临的那一刻,他脑中确实闪过一道金光,短暂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那幅模糊的地图一直潜伏在他记忆深处,不声不响地等着被唤醒。
“所以,”林正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现在现身,是想让我去天道山?”
风正同点头,笑意更深了几分:“小友果然聪慧过人。天道山乃我人族上古根基所在,唯有修为高绝之人才能令其重新现世。你便是那个天选之人。”
他往前飘了半步,语气变得恳切而热烈,“小友可愿意走这一遭?拯救天下苍生,救万民于水火,此等功德,千古流芳,万世传颂。”
他说完便安静了,静静看着林正,嘴角那抹笑意从容笃定,像是在等一句板上钉钉的“好”。
以常理而言,任何一个心怀天下的人听到“拯救苍生”四个字,都该热血上涌、慨然应允。
可林正只是看着他,过了几息,缓缓吐出四个字:“如果我拒绝呢?”
风正同的笑容停住了。
不是消失,而是停住,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片刻之后他才重新动了动嘴角,但那笑意已经浅了几分,眼底那层温和的光也暗淡了些许:
“小友怕是没听明白。你是唯一能让天道山重现的人,天道山一旦出世,我人族上古大能悉数苏醒,这方天地便再无人可欺我人族。这不是任务,是荣誉。无上的荣誉。”
林正嘴角弯了弯:“荣誉。”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尝一种寡淡无味的食物,“我不在乎什么荣誉不荣誉。”
他直视着风正同的眼睛:“我只关心一件事——你们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东西,如果重现人间,真的不会把普通人当成蝼蚁一样随意践踏吗?”
风正同的脸色变了。
非常细微,但他眼底那抹慈和的光确实暗了一瞬。
不过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摆了摆手,笑容重新挂回脸上:“哈哈,小友多虑了,我们都是人族,又岂会自相残杀?我们曾经也是普通人,最理解普通人的难处了,你的担忧大可不必。”
林正看着他,摇了摇头:“多说无益。你找别人去吧。”
意识之海安静了。很彻底的安静。
风正同脸上那层温善的面具缓缓裂开,像被火烧过的纸片,边缘卷起来,露出底下全然不同的东西。
他的声音低了八度,磨得像砂纸蹭过铁皮:
“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林正终于笑了。不是被逗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确认之后的放松——他终于剥下了这老东西的伪装。
这些上古存在,嘴里喊着“天下苍生”,骨子里从来没把普通人的命当回事。
所谓的拯救万民,不过是一面幌子。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打开天道山的钥匙,而他恰好就是那把钥匙。
“我见过很多人威胁我,”林正不紧不慢地说,“他们后来都死了。”
风正同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灰白色的须发在无风的空间中向后飘动,周身开始泛起一种淡淡的金光:“我不会死。”
他的声音变得冷厉而坚硬,“因为我是神。不是你说的那些低贱的东西能比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得压人:“天道山,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没有选择。”
“神?”林正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一个连真身都出不来、只能缩在别人意识海里叫嚣的东西,也配自称神?”
风正同的瞳孔猛地收紧了。
他周身金光骤然暴涨,铺天盖地地朝着四周扩散开来,灰蒙蒙的虚空被金光一寸寸吞噬,整片意识之海都开始剧烈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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