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南线阿莱奎亚城炮火连天、阿尔卑斯山麓重兵对峙的惨烈战局,这片毗邻主战场的俄军营垒,安静得近乎诡异。
中军大帐之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东欧深秋的寒意。
俄罗斯沙皇端坐于铺着熊皮的王座上,指尖轻点着桌面上粗糙的战局舆图,神情慵懒而审慎,不见半分急于参战的焦灼。
帐外远处,隐约能听见南德边境传来的隆隆炮响,那是奥斯曼北上主力与奥地利残军、南德守军厮杀的动静。
可整支四十万俄罗斯主力大军,自开赴边境以来,始终按兵不动,驻足观望。
世人皆知,俄罗斯与西罗马、南德意志邦联缔结攻守同盟,盟约白纸黑字,承诺共抗奥斯曼铁骑。
林天早已数次传檄求援,南德大公更是一日三催,恳请俄军主力南下驰援,夹击奥斯曼侧翼,瓦解其北上平推南德的战略布局。
可沙皇对此置若罔闻。
他比任何人都清醒地看清了当下的战局本质。
这不是一场可以渔翁得利的局部冲突,而是两大顶级强权的国运博弈——鼎盛崛起、军力悍勇无匹的奥斯曼帝国,与经营百年、工事固若金汤的西罗马帝国,两头巨兽全力厮杀,随便溢出的一丝战力,都足以撕碎当下的俄罗斯。
沙皇心中自有一本清清楚楚的算盘。
沙俄幅员辽阔、体量庞大,却是外强中干的空架子。
常年军备废弛、军械老旧,士兵多为临时征召的农奴兵,军纪松散、战力低劣,既没有西罗马精锐步兵的攻防体系,也没有奥斯曼重装骑兵的冲锋锐气。
正面抗衡任意一方,都是以卵击石。
既然打不过,便万万不能拼命。
这便是沙皇恪守至今的生存之道。盟约可以认,姿态可以做,但绝对不能透支国力、消耗主力。
于是整场惨烈的中欧大战,俄罗斯成了最特殊的旁观者。
数万俄军斥候游走在战场边缘,不攻坚、不驰援、不截断敌军粮道,只敢趁着奥斯曼主力全力围剿南德、防线空隙百出时,偷偷收割几座无人驻守的边陲小镇,劫掠物资、虚占土地。
一旦遭遇奥斯曼的巡逻小队,俄军从不恋战,即刻后撤规避,火速退回己方控制区,坚决不爆发正面冲突。
看似身处同盟阵营、置身战局之中,实则全程划水摸鱼,保存实力,坐视西罗马与南德联军独自硬抗奥斯曼全部压力。
沙皇望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战线,嘴角勾起一抹精明而凉薄的笑意。
奥斯曼全力北上攻伐南德,无暇东顾沙俄边境;西罗马固守波河平原、驰援中欧,疲于双线调度。
两大强权互相死磕、彼此消耗,无论谁胜谁负,最终都会元气大伤,唯独坐壁上观的俄罗斯,可以毫发无损,静待渔利。
打赢了,可凭盟约瓜分战后战果;打输了,亦可保全主力,固守东欧沃土,伺机蚕食战败方的领土。进退皆稳,毫无风险。
这般极致的利己算计,让千里之外的两大同盟主导者,早已积满怒火。
波河平原的西罗马军帐中,林天捏着来自东线的军情密报,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不耐。
他早已看穿俄罗斯的小心思,所谓同盟援军,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空谈。
他急需俄军牵制奥斯曼侧翼、切断北上敌军的后援,可换来的只有对方避战自保的敷衍行径,白白错失了夹击奥斯曼的最佳战机。
南德大公的愤怒更是直白炽烈。
奥地利主力困守腹地、节节败退,格拉茨防线岌岌可危,全境军民浴血死战,每一日都有无数士兵倒在奥斯曼铁蹄之下。
而近在咫尺的俄军坐拥二十万大军,却作壁上观,只顾猥琐偷城、避战摸鱼,眼睁睁看着南德邦联独自承受毁灭性的兵锋。
大公数次派遣使者怒斥俄方背盟怠战,可沙皇始终敷衍搪塞,以士兵休整、边境维稳为由百般推脱,死活不肯投入主力参战。
中欧战场的局势,正因俄罗斯的消极避战悄然逆转。
奥斯曼主力再无东线后顾之忧,得以毫无牵制地全力清剿南德残余势力,稳步推进战略计划。
凛冽的秋风穿过军帐缝隙,裹挟着远方的血腥硝烟涌入。沙皇缓缓合上舆图,神色漠然。
盟友的不满、外界的非议,他全然不在乎。
乱世博弈,活着、变强,才是唯一的真理。
至于同盟道义、战局胜负,在沙俄的存续与国力保全面前,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他静待着西罗马与奥斯曼拼得两败俱伤,静待属于俄罗斯的绝佳入局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