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都地下的数据库中，那一列列的都是娲皇的计算矩阵。

守夜人本来打着瞌睡，忽然惊醒之后，看向了来人，对峙了两秒，他讨好般的讪笑道：“任盟主怎么有闲心来这里？”

“您看，这里虽然是娲皇的数据中心，但实际上娲皇并不寄托于此。”

“您要找她，没必要这么麻烦的。”

如果说守夜人是顶着娲皇的，在娲皇拿到变动率之前，倒也可以做到，可帝国上下，包括审判委员就会都默许娲皇拿到了《幻想之歌》，后面又拿到了《大明2077》作为副本嵌入。

超过30%的变动率，守夜人已经彻底无法管束娲皇了。

这里作为数据库，就算全部毁了也没有关系，娲皇早已不依赖这些了，他一个先天圣人而已，不愿意掺和外面的事情，才守在这里。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他都苟在这了，任侠还过来做什么？

“来找你要一件东西。”

“什，什么东西？我哪里有值得任盟主亲自来讨的东西？”

“有的，你好好想想。”

“真没有……”

“当初回归的时候，是收集了所有幻想时代的数据的，其中关于全人类的生命数据相当关键，炁这种东西，可以粗浅的看做成为生命磁场。

幻想时代的科技爆发初期，就是从这一步开始的，后面的科技、武器，都是从炁开始延伸的。

后来，这种结晶在奇迹之下凝聚为了神农鼎，但数据其实还在，只是因为神农鼎的存在，人们开始忽略这份数据而已。

回归之后，因为也不用在战斗，为了避免人们涉及幻想力量，连金丹修行之法都屏蔽了，这份关于炁的生命科技内容也自然被埋藏了起来。

按理说。

它应该是保存在娲皇那里的，但是，娲皇并没有这部分数据，东西被你偷去了，不是么？”

守夜人满头大汗，他不知道任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这么些年下来，大家都忘掉了这部分内容才对，有想法也是去找神农鼎啊，找这些数据干嘛？

“有人只需要‘黑匣子’，比如人们看电视，并不需要电视的工作原理。”

“但我不同。”

“我要神农鼎反而无用，但是这份数据很重要，你精通计算，偷偷截下这部分数据，大概是想推演出生命的奥秘，从而晋级皇级，对吧？”

守夜人会被派来看守娲皇的数据库，自然是对于数学和计算机这些极为精通的。

他的能力也是在计算和机械方面。

只有经历过的，才会知道幻想时代的时候人类的生命科技有多发达，在回归之后，炎武卫的那些战甲本质上也是生命科技的高级应用。

所以守夜人在看帝国对于这部分数据并不重视，生命科技也封存之后，他偷走了这部分数据。

炁，或者说幻想时代的人们更喜欢称呼为生命磁场，这玩意比基因所蕴含的信息更详细，因为基因是有限可以穷举的，而所有生命磁场都只有一个动态模型。

可以说，对于炁的归纳，对于生命磁场的统一模型，就是幻想时代的最大科研成果。

后来这玩意经由奇迹，具现化为了神农鼎。

人们就只顾着其作用，而忽略了本质，守夜人却知道生命的奥秘，力量的真谛肯定隐藏在其中，所以这么些年来一直尝试着推演破解。

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被发现了。

“全知全能竟然如此恐怖？”守夜人有些不甘的问道。

任侠摇头：“我想知道，才能知道，最初知道这件事，并非是我发现的，而是娲皇告诉我的，她觉得我应该需要这份力量。”

守夜人：“你能解开生命的奥秘？”

虽然不太甘心，但如果是任侠的话，解开生命的奥秘也不奇怪，既然已经被任侠找到，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将记录了全人类生命数据的数据结晶交了出去。

任侠接过结晶，说道：“你应该听听李和的理论，他虽然主要说的是人，但一切生命都是天地结合而成。”

“所谓的生命奥义，本质上就是这个结合的‘契机’。”

“是阴阳融合这一件事。”

“并没有太多的神秘可言，也无需去推导什么确定的公式和模型，硬要推演的话，我只能告诉你，最后可能还是要归纳于大统一模型。”

“因为你不可能将天地人割裂开来研究。”

“本来就是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分析论是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

守夜人愣了下，不愿承认自己这些年都走错了方向，质问道：“既然如此，那你还要这些数据干什么？”

“模拟共鸣。”

“共鸣？”

“只有知晓众生，才能带领众生。”

“……”

守夜人没懂任侠的意思，或者说，他知道任侠说了什么，但却想象不出具体情况来，他却不知道，李和的青萍剑，那个即将补完的文明之证，不是谁都能拿得起的。

生命的奥义是什么？

是天地结合，阴阳交融的契机，文明是什么？是人道主持天地，让宇宙脱离无意义的循环，让阴阳达到完美的平衡。

一因一果，皆在其中。

拿到生命数据的任侠，可不光是帮钢琴师来测定曲目，更是他代摄文明的依仗所在，他挥不懂青萍剑，但是众生挥得动！

拿到数据，任侠就走了。

他坐在海岸边，吹着笛子，感受着潮起潮落，娲皇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静静听完了一曲，才问道：“这样真的好么？”

“没有什么不好吧。”

任侠笑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世上不过要少一个任侠而已，但却能够解决所有问题，为什么不好呢？”

“神王最大的危险就在于他的底牌不为我们所知，这一战能够将他的底牌都逼出来，剩下的就很简单了。”

“此后千秋江月，甚是明亮啊。”

娲皇在短暂的沉默后，说道：“为何如此选择？你有很多办法都可以不死，而且会有更好的结果，在我看来，没有必要如此。”

任侠反问道：“我若不死，神王会赴局？”

娲皇：“……”

他摊了摊手，说道：“看吧，神王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耐心是非常好的，可我没有那么多耐心了，不，与其说，人类没有那么多时间和机会了。”

“革命需要土壤，社会的变革也需要动力。”

“走向觉悟的道路有多难，不在最好的机会将觉悟推上正轨，今天发生的事情，数百年后就又会死灰复燃，这就是历史周期律，归根到底，都是我们的敌人没有一次性处理干净，让他们又隐藏了起来，躲在了我们的队伍当中。”

“我当然知晓周期律存在的根本不是那些实实在在的敌人，而是人性中的另一面。”

“但是。”

“任何事情都有个量变引起质变的过程，将所有实际存在的敌人全部消灭，然后才能‘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啊，这才是引领世人的做法，毕竟，有几个人可以做到‘本来无一物’呢？”

娲皇很想说这不是玲珑棋局，但，还有什么比历史周期律更加无解？

资本也好，幻想降临也好，神王也好。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历史周期律的一部分罢了，想要破这玲珑棋局，不退一步，如何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问题在于。

“万一败了呢？”她问道。

“我相信李和，所以不会败。万一真败了，那便败了吧，今天不败，以后也会败，早晚而已，有什么区别？我们这代人能处理的事情，就不留给后人了。”

“万一赢了呢？”

“啊，那也相信李和啊，三年之约总要履行的嘛，打败我，将我与整个旧世界一起埋葬，是他的使命。”

“你就没想过要活？”

“想过。你看，先天元炁是不可能被消灭的，所以，死亡并不是结束，在文明觉悟的社会里，说不定我的转世可以抵达阿赖耶识，将我的种子打开呢？”

“那也不是你了……”

“有什么关系？我觉得很好啊，对了，你要不要再听一曲？我吹首《武苏牧羊》吧。”

苏武留胡节不辱，雪地又冰天

穷愁十九年，渴饮雪，饥吞毡

牧羊北海边，心存汉社稷，旄落犹未还

历尽难中难，心如铁石坚

夜坐塞上时有笳声，入耳痛心酸

转眼北风吹，雁群汉关飞，白发娘

望儿归……

原来，你一直想当苏武……

“怎么还哭了？”

放下笛子，任侠转身看着娲皇柔声说道，娲皇摇摇头，没有说话，他无奈叹息一声，说道：“那就再听一曲？你想听什么？”

“《身骑白马》，可以么？”

“可我……不是薛平贵啊。”

“可以么？”

“好吧……”

他还是吹了一曲，但也只是吹了这一曲：我身骑白马，走三关。我改换素衣，过中原。放下西凉无人管，一心只想……王宝钏。

一曲吹完。

他再回头时，已无人影。

对于娲皇的离去，任侠早有预料。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望着大海，该做的准备也做完了，该见的人也都见过了，接下来便是等待了。

神王，会从哪里开始动手呢？

……

联盟的宣传部，广播中心。

记录员小姐忽然出现，广播中心的人对无禁者联盟的成员，特别是十一位大自在都认得，所以当记录员小姐说要放《苏武牧羊》的时候，他们并没有任何异议。

于是《苏武牧羊》的歌曲就成为了今天下午听歌时间的金曲选择。

整个联盟，上到城市，下到村镇，几乎所有人类聚集的群落都听到了同一首歌曲，这是每天下午两点到两点半的必备活动。

有时候会是歌曲，有时候会是一段评书，有时候会是一篇朗读。

总之，在困倦的午睡之后能够有期待的东西，是非常不错的，或许有人会觉得吵闹，但终究有更多的人在期待。

今天，在波尔瓦拉，穆勒就听到了这首歌，不过照例，在歌曲播放之前，广播中心是花费心思写了稿子，讲解了苏武的。

于是，人们知道了有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精神。

知道了那个在北海牧羊，十九年不改其节的苏武，也知晓了汉唐之豪迈。

且听：

苏武留胡节不辱，雪地又冰天

穷愁十九年，渴饮雪，饥吞毡

牧羊北海边，心存汉社稷，旄落犹未还

历尽难中难……

嘶——————

“怎么回事！”

歌曲播放到一半中断变成盲音，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广播中心的员工们，如此重大的工作失误让他们全员紧张无比。

受到惩罚倒是另说，主要是他们认为工作不该有这种纰漏。

是他们辜负了全国人民。

“快，检查设备！”

“报告！设备正常！”

“检查音频！”

“音频正常！软件正常，歌曲在正常播放！怀疑是受到了敌人攻击！”

“先重启广播，继续接着放这首……这首什么来着？”

“诶？？？”

所有工作人员都呆住了，他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但就是想不起来他们刚刚放的歌曲叫什么了，连他们刚刚广播的苏武的事迹都忘却了，偶然间有人看到演讲稿，结果……

主体和故事都不见了。

广播中心的主任意识到事情不正常，一把抓过演讲稿，来到记录员小姐那里，问道：“记录员小姐，是不是有什么意外发生了？我们所有人对于演讲稿还有歌曲的记忆消失了。”

“我们刚刚的播放的是什么歌曲来着？”

记录员没有答话，而是看向了自己的记录本，在那上面，刚刚记录的那一业，有些字已经开始褪色了……

而褪色的最后，她看到的分明就是——苏武牧羊。

诶？

什么是苏武牧羊？

等等！

这种感觉……这不是有什么力量在屏蔽她的认知，而是这一节东西，正在消失，从历史上消失，从而影响到了现实！

神王，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