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见了老师要主动打招呼，要笑，笑得甜一点，给人家留个好印象，记住了没有？”
李苏画打了个哈欠，拖着长音道：“记住了。”
“你这孩子……把背挺直了！”
她妈妈俞琴象征性地瞪了她一眼，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几下头发，深呼吸，面带微笑地叩响办公室的门。
时值九月，金秋送爽，李苏画外面穿了件薄外套，袖子挽着，露出匀称白皙的小臂。她趴在栏杆的阴凉处，百无聊赖地瞧着楼下的风景，仿佛一闭眼就能打个盹。
“是苏画妈妈吗？请进。”
听到声音，李苏画磨磨蹭蹭地偏过头去，只见办公室的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挺高的男生，正好和门口的俞琴打了个照面。他点了点头，往门边一靠，让出一条通道来。
还挺有礼貌。
李苏画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那男生面相白净，眉眼周正，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斯文文的方框镜，乍一看像个老好人，可仔细打量，似乎又没那么好欺负。
察觉到对面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投来一道目光，眼眸深如点漆。偷看被抓了个正着，李苏画觉得有些尴尬，别过头假装看楼下的花花草草。
“苏画，发什么愣呢，过来呀？”
“哦。”
等她再回过头，那个斯文有礼的男生已经走了。
见到坐在办公桌前的新班主任，李苏画恍然想起她母亲的谆谆教诲，提起嘴角，用和刚才懒散模样完全不同的嗓音道：“老师好。”
笑容阳光，嗓音清澈，语气真诚，嗯，想必她已经给面前美女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李苏画自我感觉良好，殊不知在王雪眼里，她那八颗森森白牙差点把她晃晕，配上那对瞪得像铜铃的大眼，以及略显僵硬的尬笑，换个滤镜或许就是恐怖片开头了。
“……苏画呀，不用紧张，只要你按时完成作业，老师就不会为难你的。”
“诶？好的老师。”
“我姓王，单名一个雪字。”
王雪微微一笑，显得很是温柔，李苏画对崭新的校园生活忽然充满希望。
两个成年人简单聊了聊李苏画的情况，俞琴又嘱咐了李苏画几句。下节课正好是王雪的语文课，她和家长告别，领着李苏画往高二十班走去。
看见班主任从窗外走过，班里打闹的同学收敛了几分，眼尖的已经注意到了跟在她身后的李苏画，趁着班主任还没到，在座位上探头探脑。
李苏画不怯生，好整以暇地从外面和他们对视，一一扫过那些好奇的目光，倒也不是多么迫不及待地想交朋友，她只是想知道，这个班里有没有“刺头”。
所谓刺头，就是那种平时拽得二五八万，屁大点事也能当作找别人麻烦的理由，不搞事不作死就浑身不舒服的一类人。
王雪敲了敲讲桌，“都回到座位上，老师有事要宣布。”
等教室里安静得差不多了，她才示意门口的李苏画进来。
“咱们班来了位新同学，大家鼓掌欢迎。”
下面稀稀拉拉地响起掌声来，李苏画走到黑板前，拾起粉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既不工整也不娟秀，像被狗啃过一样，唯一的优点是能让人认出来。
“我叫李苏画，很荣幸能转来育才中学，和大家做同学。”
“那苏画，你就坐在第四组倒数第二排的那个位置上吧。”
李苏画粗略环视了一圈，也就一个地方还有空位了，她点点头，走到位置边放下书包。
“祝成真是我们班的班长，你有什么不清楚的都可以问他，也可以来办公室问我。”王雪在讲台上道。
“好了，现在开始上课，请同学们翻到必修二的第三单元。”
教室里响起一片哗啦啦的翻页声，李苏画翻了翻书包，发现自己没带课本。
说起来，她那本必修二老早就丢了，可能还躺在上一所学校的某个角落里吃灰。
嘶……
左看右看，大家好像都有书，唯独她的课桌上空空如也，十分显眼。
她从书包里拿出水瓶和笔袋，极有仪式感地摆在桌子上。
嗯，这样看起来就没那么空旷了。
……可自己还是没有书啊。
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无奈之下，李苏画只好先拿历史课本出来装装样子。
就在她准备把书翻开的时候，同桌忽然把课本往她这边推了一点。
李苏画往旁边看了一眼，然后愣住。
这不是刚才办公室门口那个长得还挺好看的人吗。
原来他就是班长。
“要看吗？”
听到他的声音，李苏画才反应过来，赶紧应下。
于是祝成真又把课本往边上推了一点，他自己倒没打算认真听讲，从抽屉里拿出作业，默不作声地开始写。
“谢谢。”
“不用谢。”
祝成真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出于礼貌，嘴角掠过一个很淡的微笑。
李苏画也没再多说什么，认真听起课来，不能辜负人家好心借她书看。
课本上的内容都已经学过了，现在是一轮复习阶段，李苏画留意着王雪讲的内容，时不时看一看书上的笔记。
祝成真的笔记很工整，练的不知是哪家的行楷，工整里带点小飘逸，字体的大小也把握得刚刚好，是那种会让阅卷老师一见倾心的类型。
李苏画承认自己不是块学习的料，平时排名一直在年级七八百游离，可就算是她这样不着调的学生，也立马察觉到了祝成真周身萦绕的那股学霸气场。
她一介被迫转学的半关系户，上课走神下课养神，早读迟到晚修请假，何德何能让老师给自己安排了这么个高质量好同桌？
直到下课铃响了，李苏画也没想明白。
她也懒得多想，伸了个懒腰，把语文书合起来还回去，“给。”
祝成真接过，与练习册一并塞进抽屉，随口问道：“你的书忘带了？”
“没，弄丢了。”
“图书馆可以买书。”
对她这幅丢了书还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祝成真倒也没觉得多意外，“出门左拐直走右拐，下到二楼右拐直走再左拐，过一条走廊就到了。”
李苏画眨了眨眼。
什么玩意？拐几下？
她什么都写在脸上，祝成真很快明白过来。
“学校有点大，你第一天转学过来，可能还不熟悉，我带你去吧。”
“好。”
不得不说，这位小班长还挺热心。
李苏画跟在他身后想。
新学期，各年级都到了一批新书，图书馆里飘着一股清新的油墨味，李苏画被书架上琳琅满目的小说吸引，不觉停了脚步。
走在前面的祝成真向值班老师说明了来意，老师点点头，问他要什么书。
他回头喊了她的名字。
“李苏画。”
声音传到耳朵里，意外地十分好听，李苏画抽书的动作一顿，把小说塞回原处，转身看向前台。
此时的图书馆里没什么人，阳光毫无遮拦地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木质圆桌上，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祝成真也沐浴在阳光里，仿佛连淡淡注视着她的眼神也带了光。
“除了语文必修二，还缺别的吗？”
这句话把李苏画拉回了现实。
“不缺了。”
她摇了摇头，空旷的大厅使声音显得很干净。
“那就好。”
祝成真转了回去，和值班老师低声交谈，李苏画完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又莫名移不开眼。
高三刚开学不久，大家的学习热情都很高涨，转学来的第一天，除了祝成真，李苏画还没跟班上的其他同学说过话。
讲台上的老师捏着粉笔写公式，李苏画趴在桌子上，一双浅色明眸跟着板书走，听得云里雾里，看久了觉得有点无聊。
她不动声色地侧过头，看见祝成真依旧在忘我地刷题，人题合一。
“哎，你在写什么？”
祝成真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
“作业。”
作业。
李苏画垂死病中惊坐起，仿佛整个上午都在梦游，才想起来还有这茬。
“那什么，你们这查作业严吗？”
祝成真轻轻搁了笔，眼神里带了点疑惑：“问这个干什么？”
看他也不像是会跟班主任打小报告的人……
李苏画稍加思索，如实回答：“没什么，只是这会决定我今晚要带多少东西回去。”
“你的意思是，早上过来抄？”
李苏画摆了摆手，“嗐，太看得起我了，我直接不写。”
祝成真：“……”
这样真的好吗。
“语文英语不查，一般课上评讲，数学物理周一收，生化有时候会收，大多数情况是课上检查。”
祝成真把手里的笔转了转，给这位“后辈”答疑解惑。
“多谢。”
还有五分钟下课，李苏画把数学和物理作业塞进包里，嘴里念念有词：“语文英语不收，数学物理收，生化随缘……”
顺口溜都给编上了。
祝成真张了张唇，见李苏画沉浸在不用写作业的喜悦里，说教的话到了嘴边又回去了。
算了。
反正也不关他的事。
李苏画没注意到同桌欲言又止，在认真想晚上吃什么玩什么。她倒也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差生，说她混似乎更为合适。
平时学得稀松二五眼，一到考试就临时抱佛脚，会的就填，不会的就蒙，考一个回去会挨骂、但不至于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分数，然后再循环。
她高中前两年几乎都是这么过来的。
下课铃一响，混子同学便把书包拉链拉上，起身要走，忽然想起身边还坐着个大活人。
“我申请了在家晚修，先走了，拜拜。”
“嗯，注意安全。”
李苏画微愣，随即一点头，“嗯。”
这种无差别关心，总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自动回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