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来我往,身影上下翻飞,兵器摩擦发出的刺耳声不绝于耳,战场上俨然成了两人的主场,两百个回合后,夏侯言渐渐落了下风。
“萧沛,你骁勇善战又如何?也不过是被本王利用的一把刀而已!你为了乾州放弃琉璃,你觉得她心里当真一点不介意吗?”
夏侯言捂着受伤的胳膊,眉头微拧,嘴角却得意的上扬。
“你看看她,为了替你守住襄州,苦守城门,憔悴成何模样?在你心里,她永远摆在你的家国大义、百姓安危之后,萧沛,你不配她的喜欢,若是本王,绝不会忍心让她独自面对这样残酷的局面,本王定会将她放在首位。”
萧沛干涩的薄唇轻蔑,喉间涌上一股酸涩,他微微抬眸看向城墙的方向,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半个身子探出城墙外的娇小身影。
她惨白的小脸失了往日健康的红润,微乱的发丝紧贴脸颊,宽大的铠甲衬得她越发消瘦单薄,那样瘦小娇弱的她,站在一群健硕的男子面前却丝毫不逊色。
不等他开口,城墙上的人儿却是先着急了。
“打架就打架,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琉璃见两人打着打着忽然停下,萧沛竟还分神朝她这边看,急得她直跺脚,抬手指着夏侯言,大声提醒:“侯爷,别跟他废话,杀了这个祸害!”
琉璃的话音刚落,夏侯言先一步出招,手中长剑直逼萧沛面门,萧沛朝着城墙上着急跳脚的人儿安抚一笑,余光却是时刻提防着一旁的夏侯言。
寒光逼近,萧沛身体迅速后仰,脚下却分毫未动,他一手抬剑抵挡,一手翻出袖中匕首,趁夏侯言逼近之际,朝他胸口猛得刺去。
“你…唔…”夏侯言察觉不对,慌忙闪身躲避,却终究是晚了一步,胸口重重挨了一刀,他慌忙后退躲避,胸口霎时鲜血喷涌。
“好好好!”琉璃见状开心的直拍手,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看到了吗?阿璃与你终不是同道人,夫人与我同心,她一心只想要你的命。”萧沛听着身后的欢呼声,嘴角满足的翘起。
“果然是个没良心的!”夏侯言捂住胸口,疼得眉头打结,再见城墙上高兴跺脚的人,心口疼的扭做一团。
连日激战,他的体力早已透支,如今萧沛已赶来襄州,他再想抢人只会难上加难,况且,夏侯谚的死讯想必已经传入王庭,再耽误下去也是徒劳。
“萧沛,这一剑之仇,夺妻之恨本王记下,他日一并清算。”夏侯言最后看了眼城墙上的人,转身迅速上马撤离。
“退兵了!犬戎大败!”
“侯爷威武!我们胜了!”见犬戎撤兵,众人欢呼雀跃。
“赢了!”琉璃简直不敢相信,他们苦守二十多天,每一天她都在噩梦和无眠中度过,生怕夏侯言攻破城门,每次醒来发现是梦又后怕的不敢睡。
这二十天过的比一年,不,比她一生的时间都要长,如今终于结束了,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面对这些血腥残忍的画面。
萧沛转身看着城墙上喜极而泣的人,心底涌起阵阵暖意,思念在这一刻犹如洪水般涌上心头,他再也等不及、等不及入城、等不及走上城楼。
于是,众人惊讶的看着一向矜贵自持的永宁侯,竟如毛头小子一般不顾身份体面,纵身飞跃上了城墙。
“你,你干嘛,吓死个人!”琉璃慌忙一把拉住萧沛的衣袍,嗔怪道:“城墙上的冰是我让人弄的,你万一摔出个好歹可不许讹我。”
“阿璃!”萧沛任由琉璃拉着他的衣袍,顺势跳下城墙,走近才发她眼下满是乌青,心口又是一阵闷疼,“阿璃,你受苦了。”
她这些时日定是担惊受怕,夜不能寐,不敢想她都是如何挺过来的,从前她最是怕疼怕事,如今却要她独自一人面对这些。
“知道我受苦了,还来的这么慢,你存心的是不是!”她原是想等见了萧沛,她一定要表现的大度、坚强勇敢、善解人意,要让他狠狠地内疚一把,心疼死他。
可他一句“受苦了”,便击碎了她所有的伪装,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争气的往下掉,想收都受不住。
“怪我,都怪我来晚了!”萧沛一把将人搂紧,柔软纤薄的身躯在怀,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连日来的不安焦躁、担心害怕,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萧沛摸着她头上松垮的头盔,一遍一遍安慰:“一切都结束了,我回来了,你不必再担惊受怕。”
“哼!你一来就抢我功,你个程咬金,还不如不回!”琉璃猛地吸了一把鼻子,泪眼汪汪瞪他。
她辛辛苦苦守了这许多日,本来夏侯言也快撑不住了,届时他自然会夹着尾巴灰溜溜撤兵,结果萧沛一回来,所有功劳就都归了他,人人都含侯爷威武,却不见人喊琉璃威武,这太不公平了!
“阿璃这张嘴,真真是煞风景也!”所有温情缱绻都因着她一句话戛然而止,萧沛哭笑不得,宠溺的抬手刮她鼻子,笑问:“我何时抢过你功?”
他不仅不会抢,回京后他还要在京中大肆宣扬,谁家女娘有他夫人这般果敢英勇?他非但不抢,他还要向陛下请功封赏,这些都是她该得的。
“你回去好好睡上一觉,这里就交给我!”萧沛不舍的将人推开,细细替她整理鬓边碎发,虽然他也想抱抱她,亲亲她,可现下不是时候。
她需要休息,他需要善后,夏侯言的兵还未撤,以防他们去而复返,绝不能掉以轻心。
于此同时,夏侯言逃回营地,却见大营外站着前来传信的宫人。
“王爷!”钱伍扶着重伤的夏侯言,见前面站着一排凶神恶煞的人,面上一紧。
“七皇子,岱王急诏,还请殿下随末将回宫复命!”柯敬拱手朝夏侯言行礼,可他眼里没有半分恭敬,只有浓浓的恨意。
父亲战死,皆因夏侯言,逃回犬戎的士兵皆言,六殿下身死之前亲口说过,是夏侯言害死的他。
一定是他给的布防图有假、还有那个鬼蛊军,看着就很邪性,若不是他怂恿的陛下出兵,若非他与六殿下争宠,他的父亲也不会无辜受牵连战死沙场。
“没看到殿下身受重伤吗?”
“王命不可违!”柯敬暗自咬牙。
“本王若不从命,你能奈本王如何?”夏侯言捂着胸口,眼底一片狠厉,“将人给本王绑起来,别在本王面前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