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之涯。

深渊罡风迎面刮来。

风里像藏着成千上万把细刀，连空间边缘都被刮出一条条黑色裂纹，摩擦声尖得刺耳。

林默从黑洞中走出，脚踩在暗红色岩层上。

紧接着，秦英丶姜蓝，以及十二名身披重甲的帝骑兵鱼贯而出。

十二人刚一落地，立刻散开阵型。

暗金色屏障从他们脚下撑起。

屏障很薄，却稳得不像话，硬生生把漫天罡风挡在十米之外。

罡风撞在上面，炸出一串串细碎火星。

姜蓝按住刀柄，看了一眼屏障外几乎漆黑的风暴，声音沉重。

「好险。」

刚才只要慢半拍，他们这些人少说也要被削掉一层皮。

秦英拔出腰间战刀，目光扫过四周。

「都打起精神。」

这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峡谷。

头顶没有光。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灰雾，像一层层脏布，压在众人头上。

「这里已经是临渊之崖底部。」

「再往前，就是黄泉禁地入口。」

她抬手晃了晃腕上的科技终端。

屏幕上全是雪花。

旁边一名帝骑兵取出传讯玉简，玉简刚亮起半寸光，就咔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秦英看向众人。

「这里的法则被扰乱。」

「传讯工具全部失效，神识离体不能超过两米。」

「记住，不管看到什么丶听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脱离阵型。」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

「哪怕是禁地的入口，也伴随着无法预测的风险，所有人千万小心。」

「是！」

十二名帝骑兵低声领命。

声音短促，没有半句废话。

姜蓝打了个手势。

「走。」

林默没多说，抬腿向前。

越往深处走，罡风反而越弱。

但并没有让人生出安全感，反而愈发觉得诡异。

死寂的气氛愈加浓郁。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莫名的存在吞掉了。

连呼吸的声音都彻底消失。

队伍一路前行。

每个人都压着呼吸。

十二名帝骑兵的阵型始终没散，脚步落点几乎一致，战甲边缘的暗金铭文也维持着同样的亮度。

两个小时后。

前方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

灰雾退开几分，两侧光滑的黑色崖壁显露出来，高得看不到顶。

走在最前面的姜蓝忽然握拳，高高举起。

整支队伍瞬间停下。

没有任何口令。

十二名帝骑兵刀锋半出鞘，杀气锁住前方。

「怎么了？」

秦英快步上前。

姜蓝没说话，只用刀鞘指向正前方的黑色崖壁。

众人顺着方向看去。

四百米高的陡峭岩壁上，挂着两道人影。

四根成年人腿粗的黄铜锁链，从岩石深处延伸出来，贯穿了那两人的琵琶骨，将他们死死钉在半空。

两人垂着头。

衣衫早已破成布条，长发散乱，遮住面容。

暗黑色血迹顺着锁链一直流到崖底，早就干成了硬壳。

秦英的脚步停住了。

她手里的战刀往下一沉，刀尖差点磕在石面上。

那两件残破衣袍的制式。

那种藏在布料纹理里丶过去十八年都不会散的秦家气息。

她绝不会认错。

「大哥……」

秦英声音一颤。

「大嫂……」

她眼眶一下红了。

「大哥！」

秦英猛地提起真元，声音发哑。

「我带人来接你们了！」

她拔腿就要冲向崖壁。

可下一刻，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砰！

秦英只觉得肩上压下一座山。

刚提起的气血，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压回气海。

她膝盖一软，险些跪下。

「林默？」

秦英猛地回头，眼底满是急色。

「你干什么？放开我！」

「退后。」

林默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那是我大哥大嫂！」

秦英急了，伸手去推林默的手臂。

「我不可能认错秦家血脉气息！」

「情报里说了，他们身上有黄泉冥铁，探测会显示彻底死亡。」

「他们肯定还活着！」

林默没有松手。

他甚至没看秦英。

他的视线越过数百米距离，落在崖壁上那两道人影身上。

林默眼底，一抹幽深碧绿慢慢亮起。

在他的视野里，世间生灵都有命数。

活人是正数。

死人是负数。

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该有属于自己的痕迹。

可此刻。

那两道人影身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让人不适的空白。

「他们不是你大哥大嫂。」

林默淡淡开口。

一句话，把秦英所有的幻想粉碎。

「不可能！」

秦英声音拔高。

「我说了，黄泉冥铁——」

「黄泉冥铁能骗仪器，能蒙蔽神识，也能让魂灯熄灭。」

林默收回按着她肩膀的手。

「但它抹不掉一个生灵存在的本质。」

「就算是死人，我也能看见他的命数。」

他看向崖壁上的两道影子。

「而上面那两个存在，根本没有命数。」

「所以，上面挂着的那两个东西，根本不是人。」

「甚至连生灵都不是。」

秦英僵住了。

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林默的话，还没结束。

他缓缓转身。

视线从崖壁移开，扫向身后严阵以待的队伍。

「不仅如此。」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很危险的笑。

他抬起手。

食指点向队伍左侧丶右侧，以及最后方的三个人。

帝骑兵老三。

老七。

老十一。

林默看着他们，一字一顿。

「这三个人的命数，来之前还在。」

「现在也没了。」

话音落下。

姜蓝和秦英瞬间瞪大了眼睛。

所有人都顺着林默手指看过去，头皮差点炸开。

那三个被点到的帝骑兵，身上的玄色重甲没有半点破损。

甚至连呼吸频率，都和旁边战友保持着一致。

但瞳孔却极为空洞没有任何神采。

如果不是林默点出来，谁也不会怀疑他们。

下一秒。

嘎吱——

一阵骨头硬拧的声音响起。

帝骑兵老三的身体没有动。

可他的脖子，却以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硬生生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张原本坚毅的脸，开始往两侧撕开。

嘴角一路裂到耳根。

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森白尖牙。

紧接着。

老七。

老十一。

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三颗反转的头。

三张撕裂的脸。

三双没有眼白丶只有纯黑瞳孔的眼睛，就这么死死盯着林默。

「嘻……」

「嘻嘻……」

粘稠丶嘶哑，像无数人在喉咙里刮玻璃的怪笑声，在崖底一点点荡开。

姜蓝的冷汗顺着面甲往下淌。

秦英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什么时候？

从头到尾，阵型没散过。

十二个人彼此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连战甲铭文也没熄灭过。

这三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用什么方法混进来的？

如果不是林默点破，下一段路，这三个怪物还会和他们背靠背站着，呼吸同步，刀锋相贴，像真正的袍泽一样继续走下去。

除了林默外，所有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防御！」

姜蓝厉喝出声。

「结阵！」

战刀瞬间出鞘。

剩下九名帝骑兵心里掀起滔天寒意，但多年训练留下的本能，让他们在半秒之内完成变阵。

九柄战刀齐齐指向队伍中央的三只怪物。

刀锋上真元流转，寒光压得灰雾都往后退了半寸。

可那三只怪物根本不看他们。

它们无视刀锋，也无视杀意。

三双漆黑眼睛，仍旧死死钉在林默身上。

三张裂开的嘴同时张合，发出重叠的诡异复音。

「看……到……了……」

「被……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