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破瓦缸洗面筋,国营大卡车拉走八百单(1 / 1)

天还没亮。

后院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贺擎野单臂扛着一个半人高的青瓦大缸走了进来。

砰的一声闷响。

沉重的大缸砸在泥地上,当场砸出一个浅浅的土坑。

林阮把手里的湿抹布丢在案板上。

她走过去,拿指关节重重敲了敲缸壁。

沉闷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

“这缸在哪弄的?”她问。

“公社老窑厂,”贺擎野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拿铁锤砸都不破。”

林阮拉开旁边水井的木盖子。

“洗干净,全装满刚打上来的井水。”她头也不抬地吩咐。

强哥和瘦猴打着哈欠从柴房里钻出来。

“强哥,挑水。”林阮喊了一声。

“好嘞嫂子。”强哥提着两个大木桶直奔水井。

瘦猴把地上的干豌豆一袋袋往外拖。

“这得有一百多斤吧?”瘦猴看着麻袋直发愁。

林阮拿过一个巨大的浅口木盆。

“今天出八百份,少一两都不行。”她抓起一大把干豌豆直接扔进盆里。

水声哗啦啦响起。

三个青瓦大缸很快就被井水全部灌满。

水面甚至冒着冰冷的寒气。

“漏盆架好。”林阮出声。

贺擎野搬起昨天做好的那个铝皮大孔盆,直接卡在第一个大缸上。

四个木头角卡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锅里的热气直往房顶上窜。

豌豆浆已经熬得黏稠发黄。

强哥端着一个大号的长柄铁勺快步走过来。

“直接往盆里倒。”林阮指了指漏眼。

滚烫的热浆顺着小孔拉出长长的细线,直坠冰冷的水底。

极高的温差让粉条入水即定型。

这法子速度极快。

不到半个钟头,一整锅热浆全部漏成了晶莹剔透的长条凉粉。

“捞出来装进簸箕里。”林阮转身去拿面粉。

几十斤的富强粉被全部倒进巨型木槽里。

加水。

和面。

这么大的量,林阮根本就揉不动。

贺擎野大步走上前。

他一把推开了林阮的手。

“我来。”他声音低沉干脆。

粗糙的大手直接按在巨大的面团上。

他手臂猛地发力,青筋在紧绷的肌肉上立刻暴起。

沉重的面团在他的揉捏下发出噗噗的闷响。

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巴往下滴。

水滴砸在木案板上,很快就被干粉吸干。

“多加点水。”他盯着手底下的面团。

林阮拿起水瓢直接往下浇。

面团很快就被揉得极其光滑。

强哥把手插进水里。

“这也太费劲了。”他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林阮把一个大号漏网递过去。

“过滤面水,别让碎渣子掉进桶里。”她大声指挥。

浓白的面水顺着漏网哗哗往下淌。

底下的木桶很快就积满了厚重浓稠的白水浆。

天色渐渐大亮。

大堂的门缝里已经能透进阳光了。

早上八点整。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饭馆门前。

发动机轰鸣的声音极大。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引得街坊四邻全探出头来。

“林老板!交货了!”周经理从副驾驶跳下车,公文包用力拍在大腿上。

他冲着院子里大着嗓门嚷嚷。

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从车斗里直接跳下来。

他们抬下四个巨大的铁皮箱子。

里面整齐码放着八百个洗得发亮的铝制饭盒。

林阮推开后院的木门。

“货全在院子里,自己带人进来装。”她靠在门框上。

周经理一路小跑进院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三个装满凉粉的青瓦大缸,还有长条案板上堆成小山的凉皮。

“乖乖,你们这是一晚上没合眼吧?”他双手在半空中不停比划。

“废什么话,装车。”林阮转过身拿起记账的本子。

工人们立刻冲进来。

大铁勺探进水里,捞起满满一大勺白生生的粉条。

“这粉条太筋道了,大铁勺都快压不断了。”一个工人手里拿着漏勺大喊。

“那是手洗的面筋皮,你当是煮烂糊的泥巴啊。”周经理在旁边狠狠拍了工人后脑勺一巴掌。

装盒。

扣盖。

铝皮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密集的叮当声。

“麻酱也装上。”林阮指着旁边两大桶调好的芝麻酱。

这是纯正的小磨香油澥出来的汁,表面飘着一层极其明亮的红油。

香味直接冲出了低矮的院墙。

大门外围观的村妇不停地咽口水。

铁蛋他娘拉着孩子往前挤。

“这味儿也太霸道了,比过年吃的肉还香。”她用力吸着鼻子。

王麻秆蹲在路边敲着旱烟袋。

“公家的大卡车都来这拉货,那还能差了?”他把烟斗在鞋底磕了两下。

卡车旁边装货的速度飞快。

半个小时后。

八百份吃食被全部装进车厢。

一层层摞起来的铝饭盒,就像一面闪亮的银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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