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去你妈的高家，老子反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在云州决不能说的禁忌言语，此刻竟从黄四郎的嘴里说出。
此话一出，黄四郎是再也别想回到云州了。
在众人愣神之际，黄四郎用拐棍狠狠戳在络腮胡的胸口，逼得对方往后仰倒。
“老子是当兵的！不是为奴的！”
“老子把这条命卖给高家，高家给老子一口饭吃，这叫各取所需！”
“这叫买卖！”
黄四狼瞪圆了眼睛，唾沫星子喷了络腮胡一脸。
“当兵的连饭都吃不饱，还当个屁的兵！”
“高家要是不给饭吃，咱们拿什么力气去帮他们打击盗匪？拿什么去帮他们镇压流民？”
周遭的谩骂声稍微停顿了一下。
底层士兵的脑子转得慢，但黄四狼的话太直白，直白到撕开了他们一直以来被灌输的“主仆恩情”。
黄四狼没有停下，他猛地转身，用木棍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
“你们口口声声说高家好。”
“那你们说，高家好在哪儿？”
“我问你们，高氏这种世家大族，干过什么人事？”
黄四狼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股子压抑多年的怨气。
“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高氏占据云州多少年了？”
“手里握着百万大军，他们出过镇北关一步吗！”
他猛地指向北方。
“关外的蛮族，每年秋天像割韭菜一样来打秋风！”
“抢我们的粮食，杀我们的爹娘！”
“高家干了什么？高家紧闭城门，让咱们在城头上看着蛮族糟蹋咱们的女人！”
“可白将军呢！”
黄四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嘶吼到劈叉。
“白将军一来，带着几千兄弟，把云豹部杀得片甲不留！”
“不仅击退了蛮族，还让城里的百姓、手底下的兵，全都丰衣足食！”
“你们看看这四周的甲士！”
细作们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宛如铁塔般的镇北军士兵。
崭新的精铁重甲，锋利无匹的横刀，还有那些士兵红润的面色和壮硕的体格。
对比自己身上散发着馊味的破麻衣，一种名为“自卑”的情绪在他们心底蔓延。
黄四狼拄着拐棍，一瘸一拐地走进人群，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王二！”
黄四狼一棍子抽在一个瘦弱汉子的肩膀上。
“你爹娘是怎么死的？前年蛮族破了李家村，你全家被屠！高家的兵就在三十里外，他们动了吗？他们去救了吗！”
王二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死死咬住嘴唇。
黄四狼转头，棍子指向另一个光头。
“赵老三！你家祖传的三亩水田呢？”
“是不是被高家三房的管事，用一两银子强买走了？你弟弟的腿是怎么断的，你还记得吗？！”
赵老三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抽搐。
黄四狼深吸一口气，走到一个满脸麻子的年轻人面前，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却字字诛心。
“孙狗子。你妹妹今年才十六吧？长得水灵。”
“半年前，被高家那个畜生少爷当街抢走，弄回去当了通房丫头。你爹气不过，走了五千里路，脚底板都磨烂了，去京城告御状。”
黄四狼死死盯着孙狗子的眼睛。
“结果呢？大理寺的门都没进去，就被顺天府的衙役乱棍打死在街头！尸体扔在乱葬岗，连张草席都没有！”
孙狗子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眼泪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全场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呜咽声。
黄四狼退回文载寅身边，转过身，张开双臂，宛如一个绝望中布道的狂徒。
“你们自己拍着良心问问！”黄四狼声嘶力竭。
“这个吃人的高氏！这个烂透了的朝廷！真的值得你们去卖命吗！”
没有人回答。那些原本坚定的眼神，此刻已经彻底破碎。
“你们不想吃饱喝足吗？”
“你们不想顿顿有酒有肉吗？”
“你们不想挺直了腰板做人，把那些骑在咱们头上的狗老爷拉下马，伸张正义吗！”
黄四狼高高举起右手，指向主将大帐的方向。
“只要跟随白将军，这些唾手可得！”
“白将军进云州，不为别的！”
黄四狼一字一顿，把从白彦清那里听来的话，用最粗俗、最震撼的方式砸向众人。
“他进云州只办三件事！”
“公平！”
“公平！”
“还他妈的是公平！”
这三句话，像三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这些细作心中最后一道枷锁。
那些被压迫、被剥削、被当成草芥对待的记忆，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对新生的狂热。
“你们要是愿意给高家陪葬，我不拦你们。现在就去死！”
黄四狼冷冷地看着他们。
“但你们要是想活得像个人，想走一条通天路！”
“跟随白将军，就是唯一的选择！”
黄四狼放下手臂，语气恢复了平静：“选吧。”
人群中，孙狗子第一个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黄四狼，而是直直地看向文载寅，双膝一软，重重地磕在冻土上。
“我操高家祖宗！我操大乾皇帝老儿！”
孙狗子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
“我跟白将军！”
“我要给我爹报仇！”
“我要宰了高家那些畜生！”
“我也跟白将军！”
王二跟着跪下，额头磕出血印。
“反了！这鸟朝廷，早该反了！”
情绪是会传染的。
四十多名细作，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绝望的哭喊声和愤怒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白将军是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救命啊！”
紧接着，参差不齐的呼喊声汇聚成一股洪流。
“青天大老爷！”
黄四狼脸色一变，快步上前，一脚踹翻了那个带头喊话的细作。
“放屁！什么狗屁青天大老爷！”
“大老爷是高家那种骑在咱们头上的吸血鬼！”黄四狼怒骂道。
他猛地收回腿，站得笔直，神情庄重得近乎狂热，扯着嗓子吼道：
“白彦清是将军！”
“是明公！”
“是太阳！”
黄四狼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的左胸，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镇北军军礼。
“将军阁下！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