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当死士哪有干饭香？
“当——！”
文载寅站在高台上，手里提着一面黄铜大锣。
他没有穿甲，只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露出虬结的肌肉。
原本还在回味牛肉酱余香的难民区，瞬间安静下来。
文载寅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空地上方回荡。
“将军阁下有令！”
“光州城墙年久失修，现招募两千青壮加固城防！每天做工四个时辰！”
人群中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骚动。
修城墙是苦差事，历朝历代抓壮丁，那都是拿鞭子抽着上城头，累死饿死不知凡几。
虽然只有四个时辰，但在这白粥榨菜都能随便吃的地方。
也没有人，真的愿意去修缮城墙。
文载寅对这种反应毫不意外，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直接抛出筹码。
“将军阁下说了！”
“做工期间，待遇与我镇北军正规军同等！战后论功行赏，优先录用入伍！”
话音刚落，整个难民区彻底炸了锅。
没有犹豫，没有交头接耳。
成百上千的青壮年男人像疯了一样往前涌，甚至连几个体格健壮的妇人也抄起扁担往人群里挤。
鞋子被踩掉，衣服被撕破，没人乎。
每个人眼睛里都透着一股饿狼扑食般的绿光。
“军爷！选我！我有一把子力气！”
“我以前是泥瓦匠！我会修城墙！”
“别挤！让我先报名！”
人潮汹涌，几千号人推搡着往前挤，生怕晚了一步名额就被抢光。
人潮汹涌，黄四狼被撞得一个趔趄。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群陷入癫狂的难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疯了！
全疯了！
十万大军就在城外三十里，光州城满打满算五千守军。
这个时候上城墙？
那不是活脱脱的箭靶子吗？
等高氏的攻城车一推过来，这帮连皮甲都没有的泥腿子，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天天在安置区吃白粥榨菜不好吗？
非要去送命。
脑子呢？！
一个光州本地的汉子正埋头往前冲，黄四狼一伸手，揪住了他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人拽停。
“兄弟，你疯了？”
黄四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外面十万大军围城，这城眼看就守不住了。”
“你现在去修城墙，高氏的兵打进来，第一个砍的就是你。”
“在这安安稳稳吃难民的白粥不好吗？”
那汉子用力挣脱黄四狼的手，拍了拍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活脱脱像在看一个刚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野人。
“外地逃难来的吧？”
汉子扯回自己的衣领，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懂个屁。你以为镇北军的待遇，就是这几碗白粥？”
黄四狼一愣。“什么意思？”
汉子冷笑一声，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听说过有个词叫‘自助餐’吗？”
黄四狼眉头微蹙。
这两个字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却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什么叫……自助餐？”
“土老帽。”
汉子咂吧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什么极其美妙的东西。
“白将军定下的规矩，镇北军正规军的伙食，叫‘自助餐’。”
“所谓自助，就是肉管够，饭管饱。”
“敞开肚皮吃，能吃多少装多少，只要不浪费，绝没人拦着你。”
黄四狼听完，不仅没觉得震撼，反而冷笑出声。
“那又如何？现在咱们在这难民营里，也是白粥馒头管饱。”
“去卖命修城墙，万一打起来，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这笔账，三岁小孩都算得清。”
汉子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黄四狼，连连摇头。
“你真以为，镇北军吃的跟咱们一样？”
汉子反问了一句，没等黄四狼回答，直接抛出重磅炸弹。
“刚才那勺牛肉酱，味道不错吧？”
黄四狼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那是给咱们难民塞牙缝的。”
汉子冷哼一声，“镇北军的伙房里，架着十几口大铁锅。”
“里面炖的是拳头大小的牛腩块！配着土豆和胡萝卜，炖得烂糊糊的，油水能飘起一指厚。”
“那才叫自助！白面馍馍掰碎了往汤里一泡，我的老天爷……”
汉子自己说着，先咽了一口响亮的口水。
黄四狼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顿顿吃大块牛肉？
这怎么可能？
大乾朝的国库都经不起这么造！
汉子见黄四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决定再给他加点料。
“光吃肉算什么？”
“饭后还有果子。”
“你吃过西域的葡萄吗？”
“你见过岭南的荔枝吗？冰镇过的！皮一剥，那汁水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镇北军的食堂里，这些玩意儿都是敞开供应。”
汉子鄙夷地瞥了一眼黄四狼手里的破陶碗。
“吃过那些东西，谁还看得上这破白粥和榨菜？”
“老子就算死在城墙上，做个饱死鬼，也比在外面吃糠咽菜强！”
说罢，汉子不再理会呆立当场的黄四狼，转身拼命挤进了报名的人群中。
黄四狼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炖牛肉。
西域葡萄。
岭南荔枝。
他的世界观正在遭受一场惨无人道的降维打击。
但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死士的素养让他做着最后的挣扎。
“假的！绝对是假的！”
黄四狼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白彦清就算把云州六族的家底全抄了，也绝对买不到这么多稀罕物！”
“这一定是他为了鼓动全城拼死抵抗，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
“就算有，也绝对是临死前的断头饭，撑不过三天！”
“对！撑不过三天！”
黄四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断头饭？坚持不了三天？”
排上队的汉子突然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引得周围几个难民纷纷侧目。
“你这瓜娃子，怕是饿坏了脑子。”
“老子告诉你，白将军的镇北军这么吃，已经整整吃了一年了！”
一句话，如重锤砸在黄四狼的天灵盖上。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顿顿大块牛肉，天天西域水果。
这不是倾家荡产的豪赌，这是镇北军的日常。
“你以为这就完了？”
汉子凑到黄四狼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就在前几天，白将军不仅包吃包住，还给全军发了饷银。你猜发了多少？”
黄四狼机械地摇了摇头。
“七年！整整七年的满饷！全是现银！一分不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