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谎言被足够多的人相信时,它就会取代真相,成为新的历史。
咸阳,这座黑色的巨兽,在经历了泰山封禅的无上荣光之后,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着。
统一的战争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来自南方的捷报,如同雪片般,一日三封,飞入咸阳宫。
“报——上将军王翦,于寿春城外,全歼项燕主力,楚国大司马屈昭及一众公卿开城投降!”
“报——内史腾,已率军接收楚国王都,楚王负刍自缚请罪,楚国全境,已尽归大秦版图!”
“报——通武侯王贲,于葫芦谷,大破项氏残部,阵斩楚将数员,俘虏数万!”
每一封捷报,都会在咸阳城中,引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酒肆里,豪饮的秦人百姓高举着酒碗,为帝国的赫赫武功而高歌。
朝堂上,身穿官服的文武百官,面带红光,为这开创万世基业的功勋而与有荣焉。
整个帝国,都沉浸在一种即将天下一统的狂热氛围之中。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楚国这最后一个强敌,已经彻底化为历史的尘埃时。
一封由通武侯王贲亲笔书写,加盖了“十万火急”绝密印信的军报,被八百里加急,送入了咸阳宫,直接呈到了秦王嬴政的案头。
彼时,嬴政刚刚结束了一场小朝会。
他身穿玄色龙袍,端坐于王座之上,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与威严。
泰山之巅,表兄江昆那番“定义世界”的神迹,彻底重塑了他的世界观。
他如今看待天下,已不再是凡人帝王的视角。
他坚信,自己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大秦帝国,是表兄用来改造这个世界的“工具”。而他嬴政,就是这个伟大工具的执掌者。
这种认知,让他充满了无穷的动力。
“王贲的捷报?”嬴政接过赵高递上的竹简,随口问道,“葫芦谷的战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莫非,又有什么残党余孽作乱?”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份例行的战后总结罢了。
然而,当他展开竹简,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时,他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的瞳孔,在不自觉地放大。
他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有些急促。
站在一旁的赵高(Ver2.0),敏锐地察觉到了君王的情绪变化。他微微垂下眼帘,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但耳朵却竖得更高了。
能让如今的陛下,产生如此情绪波动的军报,内容绝对非同小可。
许久,嬴政才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度的兴奋。
他将竹简重重地拍在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好!好一个王贲!好一个项羽!”
他连说两个“好”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赵高!”
“奴婢在。”赵高立刻躬身。
“立刻传朕旨意!”嬴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高亢,“召丞相李斯,上将军蒙武,廷尉,宗正……不!将所有在咸阳的九卿重臣,全部给朕召到章台宫!立刻!马上!”
赵高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很快,整个咸阳的官场,都因为秦王这道突如其来的旨意,而震动了。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灭楚的战争已经结束,陛下为何会在这个时间,如此急迫地召集所有重臣?
难道……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到半个时辰,章台宫内,便已站满了大秦帝国最高级别的文武官员。
李斯站在文官之首,蒙武则立于武将之列,所有人都神情肃穆,心中充满了疑惑,互相交换着眼神,却又不敢随意开口。
他们看到,王座之上的陛下,脸上带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混杂着亢奋、欣赏与深思的复杂表情。
“诸位爱卿。”嬴政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想让你们看一样东西。”
他拿起案上的那卷竹简,递给赵高。
“念!”
“唯。”
赵高接过竹简,走到大殿中央,展开,用他那特有的,阴柔而清晰的嗓音,朗声诵读起来。
“臣,通武侯王贲,谨奏陛下:葫芦谷一役,大破楚军,斩获颇丰,然其中,有一人一事,臣不敢专断,特此上禀……”
随着赵高的诵读,王贲那份被“润色”过的军报,第一次,展现在了帝国权力中枢的面前。
整个章台宫,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
当他们听到,项羽因其父投降而“羞愤证志”,于阵前亲手将其斩杀时,殿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少文官,更是露出了骇然之色。
此等行径,简直是悖逆人伦,禽兽不如!
然而,当他们听到,王贲惜其勇武,未下杀手,反而与其“三日长谈”,最终竟以“王道教化”将其感化时,所有人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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