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历史从不说谎，它只会用更残酷的方式，重复一个笑话。

死寂。

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项羽和他仅存的两千江东子弟，被数万秦军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兵刃出鞘的摩擦声，没有战马的嘶鸣，甚至没有一声喘息。

所有的秦军士卒，都用一种混杂着敬畏、怜悯与冷漠的眼神，注视着包围圈中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

他们刚刚亲眼见证了一场神话的诞生。

也亲眼见证了，这场神话，是如何以一种最荒诞、最残酷的方式，轰然破灭。

项羽依旧端坐在乌骓马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的双眼，空洞无神，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那里，他的父亲和叔父，像两条丧家之犬，被人粗暴地从地上拖拽起来，戴上了镣铐。

“不……不要杀我……我愿降！我愿为大秦效犬马之劳！”

项超，那个曾经教他习武，告诉他“男儿当建功立业”的父亲，此刻正涕泪横流，丑态百出地向王贲磕头求饶。

项梁，那个曾经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重振项氏荣耀的叔父，则面如死灰，任由秦兵摆布，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这一幕，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在他的心脏上，来回地切割，搅动。

痛苦。

无尽的痛苦。

比身上那无数道伤口，加起来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他拼死守护的亲情，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为什么他浴血奋战换来的荣耀，是如此的滑稽可笑？

“楚国……亡了……”

王贲那句话，如同魔咒，在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祖父……

那个在他心中，如山一般伟岸，如神一般不败的祖父，竟然也败了？

那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他身后的江东子弟们，也都垂下了头，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他们的眼神，和项羽一样，充满了茫然与绝望。

家，没了。

国，亡了。

他们用生命去追随的信念，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也成了这片土地上，一群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呵呵……呵呵呵呵……”

项羽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嘶哑、干涩，充满了自嘲与悲凉。

笑着笑着，他的眼角，流下了两行血泪。

“神话……狗屁的神话！”

“英雄……天底下最大的蠢货！”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重新燃起了火焰。

但那不再是之前那种狂热的战意。

而是一种……看透了一切，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霸王枪，枪尖，遥遥地指向了跪在地上，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父亲，项超。

“你，该死！”

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项超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羽……羽儿……你……你要干什么？我是你爹啊！”

“爹？”项羽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度扭曲的笑容，“我项羽，没有你这种贪生怕死的爹！”

“你不仅该死，更玷污了‘项’这个姓氏！”

“今日，我便亲手，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咻！

霸王枪化作一道乌光，脱手而出。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不——！”

项超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他身边的王贲，眉头微微一挑，似乎想出手阻拦，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噗嗤！

血光迸现。

霸王枪，精准地洞穿了项超的心脏，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尸体，倒飞出数丈之远，被死死地钉在了一面山壁上。

他至死，眼中都充满了惊恐与不解。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项羽这弑父的疯狂举动，给震慑住了。

就连那些久经沙场的秦军将士，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一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毫无人性的疯子！

项梁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地躲到王贲的身后，指着项羽，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项羽却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过那些惊恐的秦军，扫过那些麻木的楚军降俘，扫过那些同样陷入呆滞的江东子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王贲的身上。

“楚国，是亡了。”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我项羽，还没亡。”

王贲与他对视着，从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眸子中，他读到了一种让他都为之心悸的东西。

那是一种，要将这天地都颠覆，将这日月都打碎的……纯粹的毁灭意志。

“你想说什么？”王贲沉声问道。

项羽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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