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姜知予是被嗓子里那股火辣辣的干渴烧醒的。

她艰难地睁开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眼睫上一层厚厚的沙。

眨了两下，才把视线眨清楚。

半个身子已经埋进了盐壳里。

再晚一会儿，怕是就真被活埋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嘴唇一裂，一小滴血渗出来，立刻就在灼热的空气里结成了血痂。

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姜知予抬手往脸上一摸。

摸到的是一层晒的脱掉的皮，一小块一小块脱落，指腹擦过更是一片一片干血。

穿越至今。

她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罪。

脑袋还嗡嗡的，一时没想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茫然地转头往前看了一眼。

眼前那道深坑，一下子就把她的记忆炸回来了。

那块陨石。

空间！

姜知予心里一紧，也顾不上疼，第一时间往空间里闪。

进去了。

她整个人一松。

空间不再震颤。

姜知予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想起来在脑海里喊十七。

嗡的一声。

一道银灰色的小身影从静止小院方向飞过来，停在她面前。

十七小翅膀扇得飞快，一开口先是心疼。

"宿主！"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姜知予顺手从空间里抓过一面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

满脸通红脱皮，肉皮翻卷着往外掀，红一块黑一块，胳膊上的皮更是一卷一卷。

活像刚从藏区徒步出来的难民。

姜知予嘴角一抽。

"这还是我吗。"

十七急得围着她转圈。

"宿主你先喝点灵泉水恢复吧！再去泡一泡！"

"不然你这个样子，真的有点吓人！让你家那位或者你爸妈他们，看到了不得心疼死。"

姜知予也顾不上和它斗嘴，转身就往灵泉那边走。

刚拐过山坡，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这。

还是她的灵泉吗。

那口原本清清亮亮的灵泉。

已经不能叫泉了。

一汪碧蓝的湖水在山坳里静静铺开，湖面上蒸腾着薄薄的水汽。

姜知予下意识回头看十七。

"这怎么回事？"

十七哼了一声。

"还不是昨天那块石头。"

"差点要了咱俩的老命。"

"宿主你别纠结这些了。"

"先进湖里泡一泡吧。"

"往下游去，那边水浅。"

"虎霸天他们已经敞开肚子喝上了。"

"就连山上的野兔野鹿都下来偷喝灵泉水了。"

姜知予看了眼那一湖碧水。

也罢，喝就喝吧。

现在也不缺这一口两口。

她走到湖边最偏的一处，脱下衣物，一点一点把整个人泡进水里。

冰凉的湖水一涌上皮肤，那股灼烧感就一点点退了下去。

伤口从火辣辣的烧疼，慢慢转成胀痒感。

再一会儿，皮就一层一层脱下来，露出底下新长的嫩皮。

不到半小时。

姜知予已经恢复成了之前那副水灵灵的模样。

她随手翻出一套干净衣服穿上，这才有心思打量自己的空间。

精致小院还是那方精致小院，一草一木都没变。

只是灵泉变成了灵湖。

姜知予愣了一下，忽然后知后觉冒出一个念头。

"我以后。"

"要喝自己的洗澡水？"

十七在旁边笑得翅膀直抖。

"宿主你看那边。"

"湖水一直在往外溢，顺着支流汇进空间的河流里。"

"往下游冲一冲就干净了。"

"再说了，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等着你呢！"

姜知予被它吊起了好奇心。

她随手从空间里抓了个面包啃着。

"走。"

"带我去看看。"

十七在前头飞，她在后头走。

跟着十七一路瞬移，

一望无际的蓝色，猛地闯进姜知予眼里。

海风一下扑上来。

带着海水那股咸咸的、湿润的气息。

浪花一层一层往岸边推。

姜知予这个再淡定的人，这会儿也不淡定了。

她愣愣地站在岸边。

"十七。"

"这是。"

"海？"

十七骄傲得不行。

"当然是啦！"

"不枉差点把咱俩折腾死！"

"这块陨石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截断了这一片的地脉，还吸收了地脉的能量。"

"这戈壁滩之所以越来越荒，动物死绝，气候极端，磁场紊乱。"

"全是它一个石头闹的。"

姜知予皱起了眉。

"那我把它收了。"

"会不会连着影响外面的地脉？"

十七摇头。

"宿主你放心。"

"地脉的能量已经被它吸干净了。"

"你就是不收，这地方的地脉也没法恢复。"

"就算有一丝生机想要恢复，也会被它接着吸走。"

"你把它收进空间，反倒是给这方土地留了一条活路。"

"现如今这个现状。"

"没人有办法收拾它。"

"这一收，算你一件大功德。"

姜知予听到这里，心里那口悬着的气才慢慢落了下来。

"那它跟。"

"跟我们在美国地下室拿的那块，有区别吗？"

十七叉起两只小手。

"区别大了去了宿主。"

"那块是的高能矿物，体积小了点，能量也不差。"

"这块不一样。"

"它吸收了这么大一片地脉的能量。加上它本身的能量，那它的能量可想而知……"

"所以，收进空间才会直接演化成海。"

"再说这一整片大漠，本来就是上古神话的传承之地。"

"底下藏着的东西多着呢。"

"这块石头，只算得上是个入侵者。"

"不然也闹不到地脉断绝、生机全无这一步。"

姜知予听到"上古神话传承之地"，眼底闪了一下。

她压着没接话，转头看了眼那片海。

"那石头呢？"

"被空间消化了呀。"

"顺理成章就变成了眼前这片海。"

"宿主。"

"你这个小世界，很快就要圆满了。"

"里面的灵气充沛得不得了。"

"长期住在这里边儿，都能延年益寿。"

姜知予也懒得理它得瑟。

想了想，从空间深处翻出一艘冲锋艇。

也是末世那会儿备的老物件。

她一个瞬移落到海面上，把冲锋艇往水里一放，精神力顺着艇底往下探。

一直往下。

再往下。

探不到底。

姜知予怔了怔。

十七的声音懒懒地传过来。

"宿主你不用试了。"

"这海跟外面真正的大海是一样一样的。"

"这块石头在这戈壁上矗着不知道多少年月了。"

"吸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能量。"

"你就别怀疑它的真实性了。"

姜知予收回精神力，站在艇上，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

"这里面。"

"以后会有海生物吗？"

"当然有啊。"

"慢慢就繁衍出来了。"

"空间里的河流支流，最后都会汇进这片大海。"

"生态一循环，什么都活起来了。"

姜知予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这时候才真正明白，十七说的"大气运"是什么感觉。

这简直是让人想都不敢想的外挂。

她坐在冲锋艇上，脚有点发飘。

"十七。"

"这么大的气运砸我头上。"

"我怎么觉着有点不真实。"

"而且。"

"压力好像也重了。"

十七点点头。

"宿主你的感觉没错。"

"其实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直接感知到的。"

"比方说，功德。"

姜知予侧头看它。

十七小手一背，说得头头是道。

"你去别国薅东西。"

"按理说，气运是要减的。"

"但你一样一样都上交给了国家，自己一分没沾。"

"再说你薅的那几个家族。"

"哪一个跟咱们没有因果牵扯的？"

"往上倒几十年，那些个东西本来就是从咱们这儿抢过去的。"

"你拿回来，只能算物归原主。"

"再客气一点，就叫赔偿。"

"你这一路走下来。"

"手上没沾一丝浊气。"

"再加上上次大城山地震救出来那么多人。"

"功德堆得不比气运少。"

"气运和功德一起往上抬，才砸出这么一块大陨石给你。"

姜知予听到这里，心里也就渐渐释然了。

只是。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海。

再望向空间边界外那片茫茫戈壁。

心里到底有点不是滋味。

"这么大的山，这么大的海。"

"就我一个人用。"

"外面那么大一片戈壁，多少生物因为这块石头没了。"

"我这里越好，就越……"

她没说下去。

十七这一次难得没打岔。

翅膀轻轻扇了两下，声音也软下来。

"宿主。"

"这地方的生机会慢慢恢复的。"

"你不收这块石头，这里只会越来越坏。"

"你收了，等地脉断口慢慢愈合。"

"三五十年，说不定就有草长出来了。"

姜知予沉默了一会儿。

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

昨天临出发前那种的预感。

指的就是这块石头。

她抬眼看了看四周。

空间里一片新生的宁静。

"走吧。"

姜知予轻声开口。

"这地方。"

"我也该走了。我想他了，也想我爸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