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家的旧宅 十四(1 / 1)

梁先生 逍遥白云外 3687 字 6天前

冯静雪知道老梁家位于前永康胡同的四合院儿,是个“金屋藏娇”的地界儿,但万万没想到这个“娇”被孤零零晾在院儿里啃西瓜。

她随意打量几眼,发现半.裸的上身儿一个吻痕也没有。

“你干什么?”

“……我来找梁正。”

舒倾瞅着她,象征性喊了两声儿“梁正”,然后大言不惭:“他没回话儿。”

俨然一副带点儿脾气的家主的架势。

冯静雪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就他那两句喊出去,恐怕也就站在自己这个位置的距离能听到,远一点儿都不行了。

俩人怎么回事儿,他对自己抱那么大敌意干什么?

“你吃你的吧,我给他打电话儿。”她在对侧目光注视下拨通梁正手机:“喂,梁正,我回来了,到胡同儿了。”

“出差回来了?”梁正撂下鼠标,“你不是来过胡同儿吗,直接过来吧。”

“我倒是想过去,”冯静雪压低声音:“你家舒倾跟要吃了我一样,我可得敢进去?”

“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

梁正有点儿怵头,从书房出来往大门口儿走,远远就看见门口儿俩人对望。向来咋咋呼呼的冯副主任倒显得有些狼狈,拎着行李箱动也不动。

“你来就来呗,还带东西,太客气了!”他想活跃气氛。

“我不带行李怎么换衣服?”冯静雪仿佛见到救兵,话一下子就多了:“我刚从国子监出来,你爸身体挺好,精神头儿不错,张姐说他最近吃饭睡觉都挺好。”

“辛苦你了。”

“少酸我,我中午饭可还没吃。”

“冰箱里有……”

舒倾冷冷插话:“梁正,你工作做完了?”

梁正一愣,他态度确实有点儿奇怪,特别凶。

“没有,我想说冰箱有速冻,叫她自己弄。”

冯静雪憋笑,偷偷朝他竖了中指,敢情丫也有被人治成孙子的一天。人家还没说什么,他就先解释开了,真是一物降一物。

她心大,浅显地猜测俩人可能是闹了点儿小别扭,自己是被殃及的那个“无辜”。

“对了,客房你给我收拾出来了没?我可事先跟你打过招呼儿。”

“都收拾好了。”梁正硬着头皮想给俩人互相介绍,说:“舒倾,这是冯静雪,咱楼下的,十一楼编辑部的冯副主任。”

“哦,我知道。”舒倾也不清楚为什么会那么反感她,在听说她要住上几天后,反感情绪瞬间变得更严重了。

大概一日为情敌,终生为情敌?

那接下来他们郎情妾意,自己跟个傻逼电灯泡儿似的在这儿杵着,多几把碍眼!

难怪他不回国子监住了,原来是跟别人搁这儿双宿双飞!

冯静雪见势头不对,忙拽起行李箱开溜大吉。

梁正搓了下脸,问道:“怎么了,心情不好?”

“你管得着吗?闲得蛋疼赶紧忙你工作去,别老他妈搞一些有的没的,不觉得傻逼?”

“……晚上想吃什么?”

“您问我?您是主家儿,您自己个儿做主。我一外人,说得上话?”

“你怎么是外人呢?谁是外人你都不是!”

“别打扰我吃西瓜。”舒倾懒得废话了,拿小勺儿使劲儿戳着西瓜瓤泄愤。

其实刚才那种态度和语气真不是故意的,可情绪到了脸上、话到了嘴边儿,不自觉就变成了苦大仇深,根本控制不住。

怎么了?

不就是她去过国子监老梁家吗?不就是她见过梁老爷子吗?

不就是八百年前的情敌来作妖了吗?至于这么生气?分明自己就他妈是个“借宿”的身份,有个蛋的资格生气?

情绪这狗东西真得好好儿调节,不然分分钟泄气!

梁正没辙了,自作聪明喊:“冯姐姐你知道哪屋儿吗?我带你过去!”

“我怎么不知道,我又不是没来住过!”

舒倾冷笑,心里默默问候梁正祖宗十八代。

转眼院子里空了,就还剩下个抱着西瓜阴沉脸的人。

“哎哟我说,”冯静雪揉揉肩膀,“你们吵架了?你家那口子脾气太大了吧?”

“没吵架,今儿一直好好儿的。”

“诶,我觉得他是不是误会咱们,吃我醋?你看啊,他每次拿你手机接到我电话儿,语气都特差。还有刚才看我进门儿,脸顿时耷拉了!”

冯静雪数数细节,连他很敷衍喊两声“梁正”的场景都描述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吃醋,人家明确表示对我没意思了。”

“是吗?不过他对你确实挺冷淡的。”

“是,昨儿他说可以做‘朋友’,听起来挺勉强的。他以为我不待见他,我说没那回事儿。不过反过来说,他现在真是不待见我。”梁正唉声叹气,删繁就简说了这几天相处的大致情况,包括他心里还想着别人。

当然,脱衣服勾引他和差点儿擦枪走火儿那事儿没说,没脸。

“我操,佩服,这么长时间本垒都没上?”

“上本垒?手都没牵过,上什么本垒?我稍微没克制好,他就跟炸刺儿似的,躲老远。”

“你怎么没克制好?说来听听。”冯静雪一脸奸笑,坐椅子上,伸两根手指勾了勾,梁正立马儿会意,上前点烟。“你这事儿吧,挺棘手的,打算什么时候跟人家说实话?”

“过过吧。”

“不怕人再跑了?”

“怕,可我没折不是,看时机,慢慢儿熬吧。”梁正心里苦,但是有什么办法儿,熬不住也得熬!

冯静雪弹下烟灰,“你要是能给他拴身边儿,我寻思吧,不然就吊他胃口,等他主动。”

“怎么吊?”

“没想好。”

院儿里舒倾吃西瓜的速度明显变慢,拿勺子给西瓜瓤戳得稀巴烂,顺带在心里给无辜的梁正骂到狗血淋头。

什么玩意儿,兄弟俩一个赛一个渣儿。

明知道自己曾经对他有意思,并且三令五申不叫自己走,现如今还特意把在里面儿插一脚的冯静雪喊过来住,是不是忒你妈不尊重人了?

昨儿晚上他喝多意乱情迷搞得那档子事儿,跟泰迪似的不管对方是谁,说上就上。

现在他能名正言顺上的人来了,今儿夜里岂不是真得爽成狗?

他越想越气,啪一下把勺子摔西瓜里,站起身上后院儿找晾的衣服穿。

答应在这儿住了,可没说不让出去玩儿吧!

舒倾太生气,头一回衣服都穿反了,后来边走边脱,到前院儿正好遇见从客房出来的梁正,没好气儿地说:“谢谢您帮我洗衣服,闪电侠。”

“闪电侠?什么闪电侠?”

半个来小时就出来了,不是闪电侠是什么?光速侠?

“我出去一趟,吃饭别等我了,也甭给我留门儿,我要回来就翻墙进来,回不来就不回来了。”

“你去哪儿?”

“到处溜达溜达呗,我能去哪儿?外太空?”

梁正追上他,忽然明白了“闪电侠”的意思,觉得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跟她是朋友,基本没把她当过女的!再说我也不是闪电侠。”

“我误会什么?你脸可真大,关我屁事儿?”舒倾满脸厌恶,这货好像比傻逼梁义还要渣儿!“别跟着我,离远点儿!”

“顺路,我买菜。”

梁正特厚脸皮跟着舒倾走了,人到哪儿他跟哪儿,俨然一副狗皮膏药。

舒倾感觉自己莫名多了个死皮赖脸的挂件儿,特别不爽,说:“你他妈能不能别跟抓贼样儿的跟着我?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贼,你是便.衣!”

“顺路。”

“你买菜跟我上步行街?你买熟食还是想买摊位?”

“外面儿人多,你给我点儿面子!”梁正被数落得不行了,小声跟他说:“你没带手机吧,看上什么东西没钱买怎么办?”

“睁大你的眼好好儿看看!”舒倾从口袋掏出一把钱,可没等别人尴尬,他自己先尴尬开了。

懒得看手机是新养成的习惯,出门儿前随意抓了把钱,结果不是美元就是瓦图。

也是,自从在坦纳岛回来,就没去银行取过现金。

“行了,跟我走吧。”梁正笑笑,抬手揉他头发,“你今天太凶了,凶的吓人,我要是哪儿得罪你了你就直说。”

“爪子拿开!”

“冯静雪去我家看我爸是我嘱咐她的,我来这儿住是因为……”梁正摸摸鼻子,之前想去坦纳岛找他那事儿不想说了,怕他回忆起在岛上好过的那个人,“我最近不方便回家。”

这是在秀呢?

舒倾“嗤”一声,看来他俩感情很热。

一个没钱,一个像癞皮狗,两个人终于一块儿去菜市场了。

梁正不大清楚他为什么忽然凶成这样儿,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所以生气?

不得不承认,他生气起来真是……想让人按住咬几口。

这一趟他手机响了两次,每次都是林子秋打来的,每次舒倾也都会瞥他一眼,最后气呼呼问:“通话那么长时间,她催你回去了?”

“不是,新来的实习生,工作上的问题找我。有时候我倒觉得他跟你刚来时候挺像的。”

“像?我很少在休息日跟你谈工作吧?”

“……”

梁正大兜小兜,俩人一前一后,总算在夜幕降临前回了四合院儿。

他在厨房忙活,舒倾就满院子乱转,实在无聊了,就又躺藤椅上吹风扇去了。

后来饭菜的香气扑了鼻子,他睁眼回头,正看见冯静雪往堂屋端菜,便也特主动,起来拍拍屁股,上厨房拿筷子。

梁正见他进屋儿,捏着块儿头肉,说:“来的正好儿,张嘴。”

“啊——”舒倾没多寻思,毫不客气地张嘴就吃进去了,嚼了两下开始笑,“拌的挺好吃,味道不错。”

好像这是今儿他头一回乖顺,傻了吧唧的。

“再张嘴。”

“啊——”他一边洗手一边张嘴,含含糊糊问道:“怎么拌的,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这个,冯静雪拿手好菜。”

舒倾立马儿闭嘴,闭嘴前还“呸”了一下,似乎格外嫌弃,那种吃到好吃的东西而傻乎乎的表情,也收起来了。

“你怎么了?我看你今天情绪特别不对头。”梁正皱眉,“要是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别这样行吗?我要想哄哄你都无从下手。”

“没事儿,就是不想吃她的东西。”

“你俩有过什么矛盾吗?”

“这倒没有。”

冯静雪本来倚门框儿抽烟来着,听到这话忽然笑了:“我们能有什么矛盾?要说矛盾,应该也是他看我跟你走太近了,吃醋了。”

舒倾回头儿,语气相当不友好,“我吃醋?你们俩我哪个都没看上,我吃哪家醋?”

“我跟梁正是很多年的朋友,我来这儿借住,是因为……”

“你住你的,犯不着跟我说。”

那语气和神态,活脱脱争风吃醋的架势。

梁正搞不懂状况,不敢说话。

“这些年梁正跟谁脾气这么好过?要是搁别人,早一脚踹过去了。他对你什么样儿,你心里没数儿?”冯静雪饶有兴致昂了下头,“梁正跟你认头犯怂,我看着都要急死了,干脆我替他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