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意识的信任(1 / 1)

梁先生 逍遥白云外 3475 字 6天前

梁小雏儿看出了他的心思,牵了嘴角挑了眉,忽然抬了右臂牢牢环在他胸前,颇具侵占意味的说了句:“往哪儿跑?”

“老王八梁犊子义!”舒倾大声叫嚣:“你要是再不松手,老子回去弄几把死你!”

“我等着。”

舒倾头皮发麻,也不是说怕那没见过的东西,实在是对方出乎意料的皮质与轮廓,再加上梁小雏儿反常的行为举止,叫他心里无限发毛。

儒艮似乎很想印证他刚才的想法,在还剩几米的地方缓缓浮出水面。

“我操!”

果然不出所料,这玩意儿长得实在是……

一言难尽。

椭圆形的脑袋后面挂着个极大的、带很短绒毛的身躯,脸前面长嘴的地方都他妈是平的。

“嘴呢?”舒倾还没放弃往后退的念头,恨不得踩到梁义脚上,“妈的这玩意儿没嘴?”

儒艮也是难得来外海,看见人也好奇,没准儿它正想着:这什么?海草?能吃吗?

它晃动身躯,试图更往前挪动。

舒倾终于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住梁义前胸,衣服都被印湿了。寒凉泛潮的气息过后,便是逐渐升腾的体温。

暖和到有些惬意。

“嘴在底下,它上不了岸,我们去海里看看。”梁小雏儿跟他用了商量的语气,动作却是十足十的不容抗拒,就差把他举起来扛肩上,然后再丢进海里。末了加了一句:“没事儿,不咬人。”

舒倾容易嘴硬。

要是在平常别人拿这种话激他,可能他根本懒得搭理。

可他在老梁家人面前不自觉想装大尾巴狼。

不过现在情况不大一样,现在基本算是在对方面前“树立威信”的时候,不能软,硬着头皮也得上,免得被迫弱势。

他算盘拨的特响。

顶多被搞一身脏,洗完澡又是一条好汉!

“呸!”舒倾一副大义凛然:“我可没怕它!”

梁小雏儿暗笑,这招儿果然在什么时候对他都有用。他保持着圈锢舒倾的姿势朝鼻孔跟眼差不多大的儒艮走过去,“你别吓着它就行。”

于是一个人在后面挡着,另一个半推半就。

俩人走过的地方漾开片片波纹。

舒倾穿的短裤直挽到大腿根儿,被海水浸泡也不过是冰凉。梁小雏儿穿的长裤,为了避免舒倾“临阵脱逃”,下海之前也没来得及挽多少。

才有些干的裤子又湿了,贴在身上,怎么也算不上舒服。

儒艮胆子并不算大,看到两个陆地生物朝自己走过来后有些胆怯,扭动身子朝后退了两下。

转眼水没过大腿,将要到腰间。

梁小雏儿科普:“它们数量很少,属于濒危动物。喜欢群体活动,偶尔单独出来。不会远离海岸到深海,一般在海下三四十米的礁石后面……”他拉了个长音:“等着吓你。”

舒倾懵逼:“等着吓我?吓我干什么?”反应过来一脚踩到梁小雏儿脚上,“耍我是吧,梁义你学坏了啊,都敢拿我开涮了!”

这学什么都很快的“毛病”,真得帮他扳扳。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现在这货已经有跟自己“学坏”的苗头了,可别哪天用得炉火纯青,到时候吃亏的都是自己。

梁小雏儿直笑,一瞬间有把伞扔了,好去双手搂他的冲动。

儒艮发现俩人的关注点不在自己身上了,嘴稳从腹面往上伸,豁开就是高亢的“轧轧”两声。

舒倾一撇嘴,郑重其事说:“雏儿,我从小到长那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生物。它现在长出嘴了,再过会儿是不是能长出腿来?”

“能,”梁小雏儿配合度相当高,也郑重其事点点头:“它长出腿之后应该会追着你跑,你跑哪儿它就跟你到哪儿。不过它胆小性格也好,你可别欺负它。”

气氛不错,舒倾对儒艮的抗拒程度降低了很多。

他一手扒着梁小雏儿胳膊笑到要岔气儿:“非逗我是吧!你怎么那么不正经,你说当初你又横又严肃,怎么忽然转性了?不是一般的皮!”

梁义向来也没怎么跟人打过诨,即便是小时候也总一本正经。

现在这样儿,分明是投其所好罢了。

倒也得心应手,丝毫不吃力。

“是老师你教得好。”梁小雏儿垂首咬他耳朵轻轻拉扯,没拉扯两下略含住边沿到嘴里:“那我这样,老师你喜欢吗?”

热气诸数灌到耳朵里。

此情此景怎么那么像《动物世界》里,赵忠祥老师那句经典到不能更经典的描述:“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又到了……”

舒倾脸腾地红了,烧灼感无法遏制的从面颊蔓延到耳根。

他咬牙切齿:“喜欢个几把喜欢!你闹毛闹!”

“那你脸红什么?”

“……我冻得!我冷行不行!你赶紧给老子松手!”

梁小雏儿乖顺,松了手。舒倾失了束缚,满脑子赶紧离他远点儿的想法,连想都没想,继续朝儒艮去了。

其实它远看着是不好看,近看就……更丑了。

儒艮似乎也是新鲜,晃动庞大身躯下两条短鳍,竟然有往他身上蹭的意图。

“别!”舒倾下意识去推它,正赶上儒艮抬头。

手当不当正不正覆到湿滑黏腻的脑袋上,鸡皮疙瘩霎时起到全身。

舒倾觉得自己右手已经不能要了。

“儒艮喜欢被人类摸,你看它眼睛都眯起来了。”梁义从身侧看出他发憷,忙也伸手放到他旁边,“我也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以前看到的儒艮身上不少伤……它身上也有。”

“怎么弄的?”

“是被海里其他生物攻击,或者撞到捕鱼网划伤的。儒艮食素,胆子也小,受到伤害基本不会反击。”

舒倾瞅着海面下几道斑驳交错的伤痕,“软柿子?”

“差不多吧,不过它们不会去海底很深的地方,而且这边捕鱼方式相对来说讲究,所以他身上的伤可能是撞到礁石上划的。”

“……挺蠢的。”

梁小雏儿看他,“你好像不喜欢海洋生物,海洋馆那只海豚……”

他一直认为舒倾当时是被海豚吓着了,才没注意到蠢蠢欲动的黄金蟒。

“那就是个意外!”舒倾打断他:“我真不是怕那些东西,你说我身上干干净净,乍一接触这些黏黏糊糊没毛儿的东西,觉得难受很正常!”

“就这?”

“哎行吧!”舒倾破罐儿破摔:“小时候我妈非叫我跟海豚合影,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给我幼小的内心造成成吨伤害,导致我更抵触。行了吧,知道了吧。”他哼一声又补一句:“我妈当时跟你差不多架势!”

很多时候侧重点容易跑偏。

比如现在。

梁小雏儿的侧重点就跑偏了,他特无耻地把自己划分到“舒倾家人”一栏里,就差扛着他一块儿去改户口。

“我哪敢!”

算你丫识相!

舒倾偷着乐,向来都只有自己“欺负”别人的事儿,一时高兴,在儒艮脑袋上揉了两把。

远处传来高亢叫声,儒艮抬眼瞧瞧,主动往手上用力拱。得亏俩人脚是踩着地的,不然真有可能被拱趴下。

它叫了声儿,拧拧身子后撤,转过头摆动着尾巴游走了。

临走前晃动起大片海浪。

舒倾一个趔趄,伸着手就往后仰躺,“哎——”

可惜,梁小雏儿刚才给儒艮让路,躲到一边儿去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完几把犊子了,老子又他妈得挨水灌了。只求灌懵逼了之后能别搂着梁义问“还亲不亲”,也别喊出梁正或者“跟班儿”就行……

真你大爷丢人啊,老子竟然被一头儒艮干倒了。

梁小雏儿在一边儿也快看懵了,见势没敢犹豫,扔了伞使劲儿朝他游。

“扑通”一声,舒倾终于躺水里了。

这得傻到什么地步才能被浪激倒,要摔倒了也不知道反抗,就伸着手直挺挺的,倒是挺会逆来顺受的。

一片老大的水花,最后露在海面上的,只有湿透了的白衬衫的一角。

人已经彻底进了水。

衬衫撩开了,露出肚皮。

“舒倾!”梁义慌了,恨自己游得不够快:“赶紧给我起来!别在水里泡着!”

舒倾隐约听见他焦急的喊声,嘴里冒了很多泡进了很多水。鼻子疼嗓子也疼,呛得要命,脑子里混混沌沌,控制不住地往下沉。

妈的,什么情况,怎么就浮不起来了?

物极必反,沉极必飘吧……

怕个毛,反正无所畏惧的梁小二又来了,闭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来捞自己了。

舒倾被揽了腰,主动抬两条胳膊环住他脖颈,双腿也出于本能攀在他腰侧。胸腔开始闷痛,整个人用力想往上纵,试图通过各种方式来减轻溺水的痛苦。

没有张嘴乱喊,没有手脚并用瞎扑腾。

相对于在海洋馆溺水那次来说,现在的举动冷静很多,似乎是从内到外根深蒂固的信任。

两个人冒出水面的一刻舒倾开始大声咳嗽,头搭在梁义肩上咳嗽,鼻子嘴里都是水,眼眶被呛得通红。他抹了好几把脸,胸腔到太阳穴疼成一条直线。

从沉进海里到被捞起浮出水面,梁义拼全力去救他,整个过程只用了不过五六秒时间,放大多数人来说顶多是呛得难受,不会出现其他问题。

梁义轻拍他后背,轻声问道:“好点儿了吗?你是不是傻,不知道躲也不知道游。”

根本除了使坏除了装凶什么都不会。

“梁义。”舒倾喊他,嗓子里发干,声音略微沙哑:“梁义……咳,梁义……”他越搂越紧,头深埋颈侧。

一瞬间想笑想叫,刚才到现在从没担心过自己的安危。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潜意识里已经形成了“有梁义在什么也不用担心”的自我暗示。

究竟是从梁小二在梦里打丧尸,还是海洋馆那次又霸道又温柔的举动。

还是被梁正种种举动形成的鲜明对比所逼的?

管他妈的。

我记住你了,你是梁义,是梁小二,是个战士。

梁义听着断断续续咳嗽声中自己的名字垂眼,就在此刻,对他除了爱与惧,只剩下无限感动,是一种终于开始被认可了的感动。

“嗯,我在。”

“梁义。”

“我在。”

“梁义……”

“我在,舒倾,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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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忠祥老师的话引用自《动物世界》: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又到了交.配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