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引章病好之时,正赶上郑国公老夫人寿辰,因为是六十整寿素来低调的郑国公府少见的邀请了上京一些勋贵与大臣。
但齐国公府不像长公主那样喜办宴会,就算是广邀宾客,与冯莺交好的几人,也只有同为伯府的梁琼府上收到了请帖。
宋引章已经同宋缙云商议好了要回安阳,本也无意去凑热闹,没收到请柬正好合了心意。
却在寿宴开始前一天同时收到了冯莺与赵语倦的邀请,赵语倦是书信来邀请的,说是上一次见面相处很愉快,匆匆一别非常想念,希望借着郑国公老夫人的寿辰再见面。
宋引章不置可否将信搁置在一旁,翠竹这几年一直跟着宋引章在学认字,她在给炉子里的炭翻面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宋引章隔在桌子上的信,道:“小姐你要不要去?”
宋引章这一病,虽说除了宋缙云没有人怪翠竹,但是她心中愧疚,若是宋引章要去,她得提前将出门的厚衣服备好。
宋引章猜不准赵语倦邀请她的目的,虽说肯定不是真计较上次她吃的那几块桂花糕,但是也绝不是想她。
宋引章自认为与赵语倦还没这么好的关系,她略微思索,道:“我等会儿写一封信,你去递给长公主府邸,就说我还病着,不方便出门。”
翠竹点头道:“是,小姐。”
翠竹将炉子里的炭全部翻了个面,燃的更旺,屋内又暖和了几分。
而另外一个来邀请宋引章的冯莺,是亲自来的,她穿着披风,一进门就把披风脱下来,道:“表妹,你这屋里面也太热了吧!”
宋引章见来人是冯莺,知道她素来没有敲门的习惯,将桌子上的信折了起来收回袖子中,起身笑道:“表姐怎么来了?”
宋引章这么问倒不是她不欢迎冯莺,只是因为冯莺这两三个月很少来找她,突然来说不定有什么事情。
宋引章猜的不错,她话音刚落,冯莺便笑眯着眼,道:“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冯莺说完了,不见宋引章说话,又道:“表妹你不问问我来找你帮什么忙吗?”
宋引章对冯莺这时候来找她帮忙,估摸了一下,可能是与赵语倦说的是同一件事情。
听闻薛氏病了,原本应该母女两出席的宴会,只剩下冯莺,以她的性格,多半是来找自己陪她去的。
宋引章心中有如此猜测,嘴上还是顺着冯莺问道:“表姐找我帮什么忙呀?”
冯莺胸有成竹,笃定宋引章会答应,有些撒娇道:“请表妹明天陪我去参加一个宴会。”
冯莺所料不错,她会拒绝赵语倦,却不会拒绝冯莺,宋引章点头道:“好。”
冯莺惊奇,她看着宋引章没有半分好奇,打量道:“表妹都不问问我是什么宴会吗?”
宋引章道:“年关将至,听闻最近办宴会的只有郑国公府给府里面老夫人办寿宴。”
冯莺赞赏道:“引章真是聪明!”
她说完又坐了一会儿,才从宋引章处离开,她走后,翠竹心道自家小姐与表小姐关系真好,县主都请不动,就因为表小姐一句话就改变了主意。
翠竹道:“小姐,还要给长公主府回信吗?”
果然宋引章摇摇头道:“不回了,你给我准备衣服吧。”
第二日,冯莺带着宋引章早早的从冯府出发,到了将请帖递给门房,后跟着小厮进去。
郑国公老夫人原本也是国公府出来的,在上京勋贵颇有威望,再加上郑国公的两位公子都比较出色。
大儿子是国公爵位的继承人,在驻守戍边身上有军功,就已经将其他公爵府甩出了一大截。
再加上二儿子平羌芜之乱有功,回来进了天策府,可谓是出色之极,郑国公府也随之如日中天。
这次宴会,不仅请了女眷,也请了男客,正式吃饭时分了席,而这一会儿去给郑老夫人贺寿并没有。
冯莺与宋引章到的不算早,也不算晚,她们被小厮一路引到前厅,冯莺将贺礼递给郑老夫人的嬷嬷后,对着郑老夫人道:“清韵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郑老夫人笑着道:“好好好。”
接着又疑惑道:“怎的不见你母亲?”
冯莺规矩回道:“母亲她因半月前的大雪生了病,怕把病气儿过给老夫人就罪过大了,便让我代为请老夫人安。”
郑老夫人慈眉善目,看着是一个慈祥老太太模样,听闻冯莺话后,微微皱眉,似是担心薛氏的身体,关心道:“怎的严不严重?”
冯莺再行一礼,道:“谢谢老夫人关心,母亲她已经快好了。”
郑老夫人点点头,目光又转向冯莺旁边,好奇道:“清韵,这是?”
冯莺“噢”了一声,笑着介绍道:“老夫人,这是我安阳的表妹,姓宋,名引章,字文鸳。”
宋引章本是安安静静的站在冯莺旁边,尽量不让别人注意,如今被郑老夫人问到,她规规矩矩学着冯莺行了一个闺阁女子礼仪,简洁道:“引章祝老夫人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郑老夫人笑开了花,拉着旁边的嬷嬷道:“这孩子的词儿我喜欢!”
她高兴,旁边因郑老夫人夸赞宋引章而隐隐有些不开心的郑府二房与三方夫人只得跟着赔笑。
她们心下开始有些不喜欢宋引章,一是因为他们的儿子女儿精心准备的礼物,只是得了一句夸奖,而宋引章不过说了一句贺词便讨了郑老夫人开心。
二是因为宋引章长的好看却又是安阳这样的小地方来的,隐隐有些瞧不上。
宋引章对于坐着的人各异的心思毫不关心,旁人喜欢她也好,讨厌她也好,不过也就月余,她就能回安阳,彻底离开上京这个地方。
于是她面对郑老夫人的夸赞,并没有受宠若惊,郑老夫人笑过了,贴心道:“清韵你带着文鸳出去找小姑娘们玩儿吧,不必在这里陪着我这个老婆子。”
冯莺道是,后与宋引章行了一个礼后,退出前厅。
出了前厅,冯莺与宋引章便遇上长公主带着赵语倦去给郑老夫人贺寿,早先有赵语倦给宋引章送信邀约,她看到宋引章来了,暗暗给她眨眼。
宋引章低头行礼,直到长公主与赵语倦走后才直起身,冯莺看着两人的背影,感叹道:“郑国公府真是炙手可热,没想到长公主都来了。”
宋引章对冯莺的话内心赞同,长公主虽然爱办宴会,却不爱参加别人办的宴会,这一次却亲自来了郑国公府,不得不说天家对郑国公的看重。
她们还未走远,听见前厅里面传来的笑声,郑国公府几房的夫人对长公主不敢像对着宋引章与冯莺一般敷衍看不起,都是发自没有心甘情愿的赔笑。
郑国公发了帖子邀请的人本不多,但是加上一些不请自来的,一些同宋引章一般被其他人带来的,国公府里面一时之间非常热闹。
冯莺与宋引章一路走,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安静些的临水亭子,冯莺道:“表妹,要不要进去坐一会儿休息一下?”
宋引章也走的有些累了,再加上今日的郑国公府人多混乱,这种时候最容易生是非,冯莺的提议再好不过,她点头道:“正有此意,表姐真是提的很及时。”
两人走近亭子里,还没将石凳坐热,就看到有人跌进湖里面,冯莺没想到好不容易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还能遇到这样的倒霉事。
但是救人要紧,她对宋引章道:“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将人救上来?”
冬天的湖水冰冷,就算水不深将人淹不死,但若是泡久了至少也得生一场大病,宋引章点头,她起身后不小心一瞥,看到刚刚视线被挡住的人后拉住冯莺,道:“不用了。”
冯莺不解,宋引章用眼神示意,冯莺看到她所指之处,有一位公子站在那里,不为所动的看着湖中向他求救的女子,心中大约明白了几分这恐怕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
冯莺也同宋引章站着,看向对面道:“这坠湖的女子是不小心还是为了郑国公府的二公子不好说,引章说的不错,我们不用去救她了。”
宋引章看向穿着金丝织锦服的男子,只看得见侧面,上额饱满鼻梁挺拔身姿如松,原是郑国公府的二公子郑也,但就算如此值得那女子不惜性命在冬日里往湖里面跳?
冯莺看了半响道:“郑二公子身边没有人跟着,怕是去叫丫鬟来救人了,这姑娘今日的目的怕是达不到还要平白被人看笑话了。”
宋引章心道,这郑二公子算是仁慈了,没有直接让自己身边的小厮去救,若是小厮去救那姑娘的婚事往后就不好说了。
冯莺收回目光,她拉着宋引章坐下,这场戏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坐着来的舒服。
岸上,郑也离湖边有六七步的距离,他知道自家院子的湖水有多深,完全不担心湖里的人淹死,也如冯莺所说那般,他的小厮去叫丫鬟了。
只是岸上不止他一个人,他身后两三步还立着一个穿着赭褐色暗纹祥云袍的男子正是陆煊,他的位子从宋引章她们的亭子处看去正好被假山挡住了,所以才没看见。
看着郑也面无表情的样子,陆煊略带建议的开口道:“郑大人真的不救,若是这女子不小心淹死或者是冻死在湖中,今日老夫人的寿宴恐会被扰。”
他的言语中有商量的意味,甚至语气中带着点轻笑,但是郑也却觉得陆煊有不怀好意的意味。
郑也与陆煊是恰巧碰上,他觉得陆煊的话有怂恿他的嫌疑,但是又想不通陆煊这么做的目的,右都御史的官阶比他的高,虽然他家世显赫,却也不敢质问,郑也道:“这湖水不深淹不死人,我的小厮已经去叫丫鬟,这会儿应当在来的路上了。”
郑也解释过后,陆煊也不再说话,不远不近的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场闹剧。
一场戏有两方看客,只是宋引章这方兴致缺缺,她与冯莺偶尔看一下那边,发现不过几眼过后果然有丫鬟过来救人,女子很快被救上岸送去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