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9章 探监(1 / 1)

梁新感觉到陈警官真的生气了,他只能爬起来。但还是弯着腰,不敢抬头。所谓环境造就人,这句话是至理名言。曾经不可一世的梁新,梁大少,梁董事长,在这个美好环境里,没有几天,就变得低眉顺目的。可见,监狱是一个改造人的好地方。

陈警官看着卑微惶恐的梁家大少,凑近轻声道:“我说梁大少,你那个监室,都是一群讨薪不成,冲动伤人的犯人。你知道他们最痛恨的是什么人?他们最恨的就是你这种脑满肠肥的黑心大老板。

十一个讨薪的,和一个黑心老板共处一室,你还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果然是大少爷,有钱人啊,身体倍棒。”

梁新惊恐地抬起头,声音颤抖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我没有得罪过你吧?我都没有见过你。”

陈警官轻轻笑了笑,道:“我确实和你无冤无仇,可我们所长是鱼舟老师的铁杆粉丝。你说,你一个敢对鱼舟的女人动歪心思的癞蛤蟆,我们所长会让你好过吗?

不过,放心吧,你在这个监室里也呆不了几天了,估计一会儿就会给你换单间的。”

梁新一阵腿软,差点跌倒。眼神里透着浓浓的绝望和恐惧。

陈警官一把架住他,不耐烦地道:“来个人,小王,给他戴上镣子。”

又过来一个狱警,给梁新戴上了冰冷的手铐,又戴上了更加冰冷又沉重的脚镣。中间还有一根细链子连着。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手脚都拷起来?你们想干什么?”梁新更慌了,这架势让他感觉到不对劲。

陈警官严肃地道:“不该问的别问,该你知道的时候,会知道的。小王,我们把他带去探监室。”两个狱警把梁新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单调地回响,一步,两步,三步,链子拖过地面,像一条死蛇。

梁新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被铁链捆成一双困兽。脚镣太沉了,每抬一步都像从泥里拔出来,膝盖微微发颤,不是累,是身体比脑子更早嗅到了什么。走廊的灯惨白,照得墙壁像剥了皮的肉色,他的影子被拉长又压扁,在身后踉跄地跟着。

狱警的手搭在他肩胛骨上,用力不重,但那只手的温度隔着囚服透进来,让他想起屠宰前摁住牲口脖子时的力道。虽然他没去过屠宰场,但他却能感觉到。

“你们是不是要把我拉去,拉去枪毙?呜呜!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陈警官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可能就是见多识广吧。“你还没有判呢,就这么急着被枪毙?”

“啊!对!对!我还没有判,我不会死,一定不会死的。”

陈警官好像不太想给他希望,道:“这得法院说了算,你自己说了有什么用?我劝你,也要做好思想准备。”

“不!不会的!”梁新变得神神叨叨的,被人一路半拖半架地往前走。

梁新试着转移注意力,他在数门,左边第三扇,右边第五扇,但数着数着,很快就乱了,那些门长得一模一样,像复制粘贴的牢笼,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往前走,还是在原地踏步。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腥味。越靠近探望室,那股味道越浓,浓到他想干呕。他开始刻意放慢脚步,脚镣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尖响,狱警没有催,只是加重了掌心的压力,把他往前推了一寸。

梁新站在探望室的门口,莫名有些心慌。他扶着门框不敢往里看,反而是问狱警道:“陈警官,是谁来看我?”

陈警官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他。

前方那扇门到了。白色的,带一块毛玻璃,模糊地映出对面晃动的影子。他的脚步终于彻底钉住,喉结上下滚了滚,喉咙里发出半声极轻的气音,像幼兽被踩住尾巴前的最后一口呼吸。

梁新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浮现出惊喜,道:“我知道了,是我爸对不对?肯定是我爸来救我出去了。这个老头子,让我在这个地方受了这么多天的罪。”

梁新好像是在催眠自己,自言自语了老半天。

陈警官抬手推门,门轴发出绵长的一声“吱——”。

最后是陈警官把他推了进去。

梁新可能是还不喜欢脚镣,一个趔趄,差点往前栽倒。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脸“唰”地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

然后他的眼睛变得血红,面目狰狞道:“怎么是你?怎么是你这个贱人?步清澜!你这个贱人,你来干什么?我爸呢?我爸为什么不来。”

步清澜隔着玻璃,饶有兴致地看着梁新,不说话,就这么打量着,像一只猫,看着一只吱吱乱叫的老鼠。

随着陈警官一声怒喝:“9527!给我坐下!”

梁新如同本能一般,打了一个哆嗦,很顺从地摸着椅子坐下。

梁新能感受到步清澜眼神里透露出来的那种鄙夷和玩味。看着自己身上的囚服,还有手上的银手镯,一种难言的屈辱感,从心头蔓延到全身。

拐角处有扇小窗,灰蒙蒙的光挤进来,照在他手铐上,泛起一层冷铁的青光。梁新下意识把手腕往囚服袖子里缩了缩,好像这样就能藏起那副枷锁,就能假装自己还是个自由的人。但铁环卡住骨头的触感太真实了,硌得他眼眶发酸。

梁新这个人,在步清澜面前的表现出的心态一直是很复杂。莫名其妙的自卑,又莫名其妙的看不起,还有对父母离异的罪魁祸首的恨意。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用对这个小他十多岁的继妹的摧残,来遮盖心里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是他的一种变态的优越感,可今天,他戴着手铐脚镣,穿着囚服,胸口戴着编号。面对着那厚厚的玻璃后面,那个美丽大方,气质优雅的女人。一个如拥有广阔天空的美丽飞鸟,一个如同在粪坑里蛆虫。

梁新闭上眼。链子在他手腕上“哗啦”一响,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粗重的呼吸,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无比不平静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