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黄粱幻境(九)(1 / 1)

八百里湖山 九伏生 3443 字 18天前

说是为了洛少主的安危,不愿洛少主犯险上前阵,昭世子大手一挥,唰啦一声拥出两千名侍卫看守着殊云。

昭世子捏着那只三九冰蚕,投入了下水河道,果见寒气四溢。慢慢地,天上阴云密布,刮起了寒风,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渐成鹅毛大雪之势。

昭世子这才完全信了这位洛少主。

殊云淡定摇扇:“我只要黄辛。”

昭世子笑道:“此事不难。”

昭世子派去打探的侍卫回禀道,郦州城中但凡和水沾边的都冻上了,忠武军始料不及这场夏日飞雪,不少将士扛不住了。

昭世子大喜,振臂一呼,北昭军兵临郦州城下。

殊云在两千侍卫的包围下,望向城墙上方那吊着的一动不动的身影。

昭世子取过弓箭,弯弓搭箭,瞄准了绳索,嗖一声射向空中。

两名侍卫将那人压到世子马前,揭开兜头的麻布,一看,世子怒不可遏。

不是黄辛,却是一名昭军服色的小校。

殊云早料到不会这么简单就能救了大黄。

那昭世子道:“洛少主,待我攻破此城,定为你献上黄公子身躯。”言下之意是,老子今天不打进城,你洛少主也休想逃脱!

城墙之上,弓箭手整齐划一对准下方,忠武将军长箭紧紧瞄向昭世子。昭世子抽取一支羽箭,亦直直指向忠武将军。

战鼓声声,角鸣震震。

两箭对空一击,双方兵马齐声大喝。雪花纷飞,寒风呼啸,空中箭矢往来如蝗虫过境,破空声不绝于耳。

昭军兵分两路,一路架长梯爬城墙,一路抬巨木撞城门,前仆后继,其势若汹涌狂涛来往不息。

殊云被两千昭军围在中间,毫发无伤。。

昭世子以为两千士兵就能困住他?太小瞧五小姐的蛊术了!

“得罪了。”殊云低声道。

袖中飞出一把“千丝蛊”,蛊虫见物而入,那群围着殊云的昭军们缩了缩脖子,颈项一阵刺痛,纷纷哀嚎着倒下。

“不会要你们的命,只是让你们暂时动不了。”殊云拍拍手,捡起一块盾牌遮挡箭雨预备逃走。

昭世子坐立马上,一眼瞥见洛少主这边抖生异状,眸中杀意顿生。

因相隔甚远,战场中杀声喊声箭击声碎石声,噼里啪啦声响连成一片,殊云浑然不觉一只羽箭对着他的太阳穴激射而出。

突然,身后一只手攥住了他往旁边一拉。殊云猛地惊觉,手肘用力往后一顶,背后那人闷哼一声。

殊云回转身,左手扬起的一只蛊虫急忙刹住了:“三公子?你怎么在这?”

乍一见到容霁,既惊又喜,原本紧绷的神情不由自主化作一个雨后初霁般的笑容。

容霁正想开口,见殊云身后涌上一批士兵,他一手攥住殊云的手腕往城墙边闪,一手拾起地上一把断剑,化开了几支长箭。

容霁拉着殊云往墙根后一藏:“嗯,来收拾烂摊子。”

殊云:“?”

殊云此时也顾不上细问,他将盾牌往外一砸,砸倒两名士兵。

“三公子,你先挡一挡。”

说着,从脖间扯下红线穿着的琉璃坠,坠中的殷红液体缓缓流动。

五小姐那滴血一落入地面,呲呲腾起水汽。郦州城中原本冻结的水池井池霎时融化,他吹了声口哨,三九冰蚕不知从哪欢腾蹦出,啪叽一声扒在殊云的脸上。

殊云:“……”

鹅毛大雪说停便停,风云变幻只在瞬息之间,阴云遮蔽的天空转眼晴空万里,阳光普照。

“好了。”殊云解决完郦州城里的困境,安心站在容霁身后看他退敌。不是他不想上,他现在可是个病秧子。

蓦地,脚下土壤一阵松动。殊云抬腿准备来个旋风十八踢。

“少主——哎哟——”

闻得惨叫一声,殊云收腿,见是小胖,哈哈道:“你们怎么从这钻出来了。”

草丛下露出一颗满是脚印的头,小胖后面那三百名红衣护卫一个串一个,连线似的鱼贯而出。

小胖道:“五小姐吩咐了,交易还没完成,须得保护好客人。”

五小姐的小胖当真尽职尽责,挖洞小能手,基建小魔星。

殊云挥挥手:“好了好了,你也别客气了,咱们这出戏到这也就结束了。还给你。”

将三九冰蚕的瓶子抛给小胖,小胖躬身:“五小姐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客人。”

“什么?”

“时也命也,陵光神蛊救不得你的朋友。但我们交易已定,你不可反悔,这神蛊总有一天你用得上。”

小胖模仿五小姐的语调,说完,翻身入洞,一溜烟撤了。

容霁击倒那最后一名士兵,提起呆怔的殊云,跃上一株浓荫碧绿的大树。这才得空仔细上下一扫殊云身上那怪异的红色衣饰,目光定在他的耳上。

略显病态的苍白和妖艳的红玉,撞出一种活色生香般的艳丽,偏偏这人的面具下的表情再正经不过,多看一眼都像是亵渎了神明。

容霁见殊云神色有异:“怎么了?”

“我去救黄辛。”殊云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容霁拉住殊云,淡道:“黄辛在西南的武门,你打算如何救?”

殊云对容霁为何出现在这里满腹疑问,此时却没工夫问东问西,他一指下面三百名护卫:“三公子当慎言慎行,你我本是殊途。”

容霁静静看着他,眸色复杂,似乎想起了不愉快的事。他打断殊云:“现在,你待在这不要动,我去救黄辛。”

容霁揭开殊云脸上那半截银色面具,往自己脸上一遮。

殊云疑惑不解,心中隐约闪过一个念头。便见容霁右手化出一道金光罩住了他。

我特么!特么!青霁,我艹你大爷!

殊云内心狂吼,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很好,好样的,三公子的演技比他和阿无还高一个档次!我特么是被他当猴耍了!

殊云踢向那道金色结界,弱体凡胎的他被冲力反击,只好颤颤巍巍地抱住枝干大骂。

容霁,哦不,是我们尊贵的青霁公子,只见青霁再次拾起地上一把长剑,足尖一点,在空中几个腾跃,稳稳停在城墙上。

可怜呐,若不是灵魂附身,三公子应当化作一条闪瞎众人眼睛的金龙。殊云愤愤暗骂。

众兵士正在不停地往下砸石块打攀爬而上的昭军,哪知突见一个戴面具的人腾空跃来,弓箭手忙地调转方向,箭雨齐射。

青霁长剑裹挟灵力,剑身覆着一层金色的光芒,欲释放之际,听见殊云大呼“不要打他们”,只得收了势头,闪身避开。

“那是什么人!”

“好快的身法!”

“快放信号箭!他往西南方去了!”

郎朗晴空猝然飘来一团灰扑扑的云,云中闪过一道电光,殊云望着那团即将喷发的浓厚乌云,云层中蓝紫色的雷光正蓄势待发。

他想起青霁在北域现身时,也是这样。方才还破口大骂,此时一颗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干巴巴伸长着脖子,妄图窥见一点点城中的景象。

三公子,应该不会有事吧?

轰隆一声。

刺眼的雷光劈向那个正在快速腾转移挪的身影。

殊云脚下的地似乎也在震动。

那团云雷长了脚一般,片刻不离青霁,堪堪罩在他头顶。

四面八方涌来的将士齐举枪矛,枪头矛头却离青霁很远,他们远远将青霁包围在圈中。这个怪人!从来没见过被天雷追着劈的怪人!

圈心还躺着那个要死不活的奸贼!

青霁长剑斜指地面,衣袖猎猎翻飞,他沉声喝道:“姓黄的,你最好给我活着。”

黄辛趴在斩首台上,尚残留着最后一口气,他咧了咧干裂的嘴皮:“三公子不必救我。”

上空又是一道震天雷响。

一、二、三、四、五,殊云望空数着雷鸣,那道道天雷似乎不把人劈得粉身碎骨断不肯离去,他仰头凝视,良久,耳边飘来一句话。

“那八十一个孩子和黄公子,你选谁?”

这声音轻泠温柔,像是同他聊家常,轻声细语,仿佛在耳边,又仿佛在天边。

殊云四下一望,没有见到人影,他冷声道:“本君平生最讨厌被威胁。”

那人轻笑,明明是悦耳动听的声音,殊云却不由自主起了一层鸡皮。

他笑完,空中拂过一团白色光晕,光晕中,是那八十一个孩子和那位仙君。那仙君白袍上血迹斑斑,手中拂尘正缠在风禺的一颗头上,而他背后那黄豆撒的云光屏障岌岌可危。

殊云指节发白,一拳击青霁的结界,他咬牙恨道:“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是你。你想出这黄粱幻境吗?嗯,自然是想的。若想,那位黄公子必然得死。所以,我问你,你选谁?”

他轻声道,语气和缓舒松,如同问他今天晚上吃鸡还是吃鸭。

殊云轻蔑一笑:“你错了,我还有一个选择。”

那人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你总是这样。三千年了,还是没有长进。罢了。”

殊云心中没来由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他双手狂捶,大喝道:“喂!你别走!”

风声消失了。

雷声消失了。

战场上厮杀的兵士,有的扬手欲刺,有的支脚欲踢,有的受伤卧倒,那空中飞蝗般的羽箭,那城墙下坠的石块……

蓦地,一切都静止了。

“黄辛,你还不受死,更待何时!”

是刚刚那记声音,宛若催命鬼差从地底蔓延扩散。

殊云惊恐地抚着结界:“大黄——”

只见城中爆发出一道刺眼的亮光,而后,化作一缕缕光丝,飘散在天地间。

轻飘飘的,转瞬即逝。

紧接着,一道金光乍然大现,比方才那道亮光还要庞大,还要刺目!

“啧,三太子,你这是何苦?”

那声音不紧不慢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