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响亮的咳嗽声，那声音像是有人故意清了清嗓子，又像是在宣告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即将登场。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乌姆里奇教授走了进来。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粉红色开襟毛衣，头上戴着一只同色系的蝴蝶结，整个人像一块会走路的棉花糖。但是这块棉花糖里面裹的是毒，而不是甜甜的蜜。

她迈着小碎步走到讲台后面，把手包端端正正地放在桌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高亢丶甜腻的声音说：「下午好，同学们。」

全班有气无力地呆坐着，懒洋洋地嘟囔着：「下午好，乌姆里奇教授。」

乌姆里奇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听不到你们说什么！」

她尖声说，脸上挂着一种虚假的丶鼓励的微笑，那笑容像是用胶水粘上去的，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在我的课堂上，我希望当我说，同学们下午好的时候，你们要大声清晰的回答：下午好，乌姆里奇教授。」

大家只好提高音量，几乎是喊着说：「下午好，乌姆里奇教授！」

「好极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她拍了拍手，像幼儿园老师一样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请把魔杖收起来，拿出羽毛笔和墨水。我们今天不上实践课。」

教室里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家面面相觑，交换着困惑的眼神。也有不少人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不需要使用魔咒的防御术课，必然是不带有任何趣味性的。

「我们要上理论课。」

乌姆里奇说着，从讲台下面抱出一摞厚厚的书籍，那摞书高得几乎遮住了她的脸。她开始一本一本地分发下去，教室里只剩下书本落在桌面上的闷响。

发到最后，还剩下一本书。

乌姆里奇低头看了看那本书，又抬起头扫了一眼全班，挂起了那种熟悉的丶虚假的微笑。

那笑容的弧度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刚好让人起鸡皮疙瘩。

或许她试图模仿来自于少女那种充满活力的丶甜美的笑容，但显然并不成功。

「多出来了一本书。」

声音还是那么甜腻，但甜腻底下已经隐隐透出一丝冷意。

「你们谁没来上课？」

教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但对她的问话没有任何反应。

有的低下头去看新发的书，有的盯着桌面发呆，有的假装在整理羽毛笔。

乌姆里奇的笑容开始有点坚持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微微往下掉了一点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

她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那咳嗽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既然如此。」

她的声音比刚才尖了一点，语气也不甜美了：「那我们来点个名吧。喊到的人请站起来，并且清晰丶大声地喊『到』。」

她翻开点名册，开始一个一个地念名字。

「迪安?托马斯。」

迪安站起来，乾脆利落地喊了一声「到」，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

乌姆里奇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抬起头，那双圆溜溜的蛤蟆眼睛盯着迪安。

「亲爱的。」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没有叫你坐下，请你不要坐下。现在站起来，重新答到。」

迪安的脸色有点不好。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慢慢站起来，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拳头微微攥紧，用比刚才更大丶更清晰的声音喊了一声「到」。

乌姆里奇满意地点了点头，在点名册上画了一个勾。

「哈利?波特。」

哈利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脸上的表情写着「我根本不想站起来」。

他的目光直视着前方，没有看乌姆里奇，也没有看任何人。

乌姆里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哈利的顺从似乎让她感觉很满意。她低下头，在点名册上又画了一个勾，然后抬了抬手，语气轻快得像在赏赐什么：「坐下吧。」

哈利坐下了，动作比站起来的时候快得多。

格兰芬多的学生一个一个点过去，全部到齐。乌姆里奇每念一个名字，都要等那个人站起来丶喊完「到」丶在她的注视下站上几秒钟，才肯放人坐下。

格兰芬多们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有几个人的拳头已经攥得发白了。

终于轮到斯莱特林。

乌姆里奇念斯莱特林的名字时，语调明显轻快了许多，像是在念什么让人愉快的东西。

斯莱特林的学生也比格兰芬多「乖」很多——至少他们装得很乖。

站起来的速度快，喊「到」的声音亮，坐下的动作也利索，乌姆里奇连一次都没挑过他们的毛病。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斯莱特林大部分人都是贵族的孩子。而某只粉红色的蛤蟆很擅长于——交际。

「好。」

乌姆里奇合上点名册，但手还按在封面上没有移开：「请坐下。下一个——洛斯特?珀加索斯。」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不是那种「大家都不说话」的安静，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安静。连羽毛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没有人站起来。

乌姆里奇等了一秒，又等了一秒。她的笑容微微抽搐了一下，低下头，又念了一遍：「洛斯特?珀加索斯？」

依旧没有人应答。

教室里更安静了。格兰芬多的学生们交换着眼神，有的人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忍着笑。斯莱特林那边也有人偷偷看向德拉科，德拉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乌姆里奇抬起头，那双圆眼睛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德拉科身上。她的笑容又挂了起来，但这次挂得有点勉强。

「马尔福先生。」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德拉科慢慢站起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姿态优雅得像是被尺子量过的，双手垂在身侧，下巴微微扬起。

「乌姆里奇教授。」

他说，声音不大不小，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姐姐——她不需要上课。」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哈利微微睁大了眼睛，罗恩的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

罗恩：我发誓——那一刻，如果他不是马尔福，肯定帅呆了。

乌姆里奇似乎没有听清他的话，她微微偏了偏头，或许在是希望对方能在她的注视下，给她一个她满意的丶想听到的回答。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脸色有点不好，但语气依旧平稳，平稳得像是背过很多遍的台词。

「姐姐不需要上课。」

他一字一顿地，好像在给一个听不懂话的五儿童解释医疗专用名词一样认真：「她得到了特批。」

乌姆里奇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那笑容像一面墙一样垮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张绷紧的丶发青的脸。她的嘴角往下撇着，鼻翼微微翕动，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然后，她又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所有的笑都假。像是把一张笑脸贴纸贴在了一张哭脸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想。」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比刚才尖了不止一个调：「作为一个学生，本职工作就是应该上课。我认为邓布利多已经糊涂了。我会跟他谈一谈的。」

她顿了顿，转过头，目光落在潘西身上。

「帕金森小姐，你去把珀加索斯小姐带来，让她过来上课。」

潘西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不情愿。

她微微点了点头，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她很乐意执行这个任务。

毕竟，离开这间根本不需要使用魔杖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在城堡里逛一圈，比坐在这里听乌姆里奇说那些废话要愉快多了。

她转身走出教室，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门在她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