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教导(1 / 1)

第44章教导

陆谨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白色光芒猛地暴涨。

「震山掌—破山!」

陆谨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之前那种花哨的招式变化,但这一掌的威力,比之前所有攻击加起来都要大。

「轰——!」

僵尸的胸口被炸开一个海碗大的窟窿,灰黑色的体液和碎肉四溅。

它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落在了田埂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那个大洞让它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四肢在地上乱刨了几下,终于是不动了。

陆谨收回手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他说,「怎么可能有东西打不死呢!」

不过他也明白,这是小师弟那边得手了。

那个操纵僵尸的人被解决了,所以这只僵尸才会突然弱了这么多,否则想要解决这只僵尸还得花点时间。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曾肃所在方向走去,边走边喊:「小师弟,你那边搞定了没有?」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了曾肃。

月光下,那个穿着白色衣衫的孩子正从山丘上走下来,白加黑跟在他身边,飞鹏也迈着八字步跟在后面。

曾肃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浑身上下透露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陆谨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去。

「小师弟,那人呢?」

「死了。」曾肃说。

陆谨张了张嘴想要问「怎么死的」,但看到曾肃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没事吧?」他换了个问题。

「没事。」曾肃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师兄,你那边呢?」

「打着打着就不动了,」陆谨耸了耸肩,「被我拍烂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一下。

这时候,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夜空中飘然落下。

左若童。

他依然是那副白衣赤足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两个徒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曾肃脸上「师傅。」两人同时行礼。

左若童微微点头,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山丘上那具络腮胡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脖颈上那道伤口整齐利落,显然是一刀毙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收回目光,而后又去到僵尸旁边,蹲下身捡起一块碎骨看了看,又丢回地上。

然后他回到两个徒弟的身前,负手而立。

「陆谨。」他开口了。

陆谨脊背一挺:「弟子在。」

「你打得很好。」左若童说。

陆谨还没来得及高兴,左若童的下一句话就来了。

「但是你打得太久了。」

陆谨一愣:「师傅的意思是————」

「这只僵尸实力虽然是不错,但不如你。」左若童转过身来看着陆谨,「你用了多少招?」

陆谨张了张嘴,自己都没数。

「至少五十招。」左若童替他回答了,「而且,你打到最后才想起来用破山式」。」

陆谨不说话了。

「前面那四十多招,你在干什么?」左若童问。

「弟子————在试探它的路数。」陆谨的声音低了下去。

「试探?」左若童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人难以承受,「一个有人在背后操控的僵尸,你要试探它什么?试探它的武功路数?试探它会不会使出一套完整的拳法?

陆谨的额头沁出了汗珠。

「你是在玩。」左若童说出了真正的答案,「你第一次见到僵尸,觉得新鲜,觉得有趣,想多打一会儿。所以你留了手,没有用全力。」

陆谨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左若童问。

「青石铺。」

「青石铺外面有什么?」

「王家坳。」

「王家坳死了多少人?」

「————一个货郎。」

「还有呢?」

陆谨沉默了。

「还有你的师弟在。」左若童替他说了,「如果就因为你的耽搁让曾肃受了伤,你会怎样?」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还要在这里「试探」多少招?」

陆谨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褪了个乾净。

「我——我——对不起——师傅!」

「谨儿,为师不是在责骂你,只是不想你因为一时的过失,而留下难以愈合的悲哀。

你是一个感情很丰富的人,记住在做事的时候要多想想,不能图一时之快,留下一辈子的悔恨。」

「弟子铭记。」陆谨抱拳说道,一双眼睛之中满是赤红之色,眼泪水都快包不住了曾肃站在一旁,这时候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话。

左若童的目光转到他身上。

「曾肃。」

「弟子在。」

「你也打得很好。」左若童说,这次没有转折。

「那个全性的人,在你面前求饶了?」

曾肃点头:「他说,我还是个孩子,不该杀人。」

左若童看着他:「那你呢?」

月光下师徒四目相对。

「全性,人人得而诛之。」曾肃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个人该杀。」曾肃说,「所以弟子杀了。」

左若童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没有问曾肃第一次杀人怕不怕,没有劝他不要有心理负担,没有说他做得对还是不对。

因为这些问题,曾肃自己都已经想过了。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在杀了人之后还站在这里,神色平静地跟他说话。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两个。」左若童看着两个徒弟,「这一路上,我不会处处护着你们。有些事,要你们自己去做,有些路,要你们自己去走。该教的我都教过了,该提醒的我也提醒过了。剩下的一」」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就看你们自己了。」

陆谨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师傅,弟子真的知错了。」

声音沙哑,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左若童看着陆谨,伸手为其拭去了眼泪,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温和的期许。

「知错就好。走吧,回客栈。明天还要赶路。」

「那这里————」陆谨的意思是络腮胡的尸体和僵尸。

「自会有人收拾。」左若童转身,迈步往青石铺的方向走去。

曾肃和陆谨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走在路上,陆谨凑到曾肃身边压低声音:「小师弟。」

「嗯?」

「你刚才————真的是第一次杀人?」

「嗯。

「」

「你不怕?」

曾肃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怕。」

「为什么?」

曾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杀他,他还会害更多的人。而且对方可是全性。」

陆谨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下那张小脸依然平静。

「小师弟。」陆谨说。

「嗯?

「你比我厉害。」

曾肃转头看了他一眼:「师兄,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陆谨挠了挠头,笑了:「夸你,当然是夸你。」

「师兄!」

「嗯?

「6

「刚才我看到你哭了,眼泪水都流下来了。」曾肃笑着说道。

「哎呀!」陆谨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赶紧反驳道,「没有丶没有,你看错了,是汗水而已————」

左若童听着身后两个徒弟说笑,对这一次的试炼结果很满意。

月光明亮,星光稀疏。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夜风中飘散。

这一夜,曾肃做了很多事情。

他第一次真正见识了僵尸,第一次和全性的人正面交手,第一次让白加黑和飞蓬协同作战,第一次杀人。

但他睡得比想像中要好。

白加黑趴在他床边,飞蓬落在床头架子上,两只御兽把他守得严严实实。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血,没有刀,没有那个求饶的声音。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和远处曾家庄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