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单衡再无半分犹豫。
他很清楚,兄长单清的性命,如今只维系于陆琯一人身上。
周文虽是同门,但地位尊崇,行事自有宗门法度考量,绝无可能为了他一个戴罪的弟子,将这般关系重大的活丹私相授受。
唯有陆琯,这个实力莫测、只讲利益的强者,才是他唯一的希望。
至于赵康的死活,与兄长的性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杀机于单衡眼中一闪而逝,他身形微动,便要潜行至那礁石坑旁,了结赵康的性命,以绝后患,也算是在陆琯面前再纳一份“投名状”。
然而,就在他灵力将动未动之际,一股强烈的警兆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起!
这并非来自场中激斗的陆琯或周文,而是更远方,那阴风原野外,风墙破裂的方向!
近三十道强横而驳杂的气息,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此地急速行近。
这些气息阴冷、暴戾,充满了魔道功法特有的侵略性,其中一道,更是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熟悉与忌惮!
是蛊心魔殿的人!而且是那位曾亲自盘问过他,名为蒯小乙的魔殿执事!
单衡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然惊醒,自己此刻若是杀了赵康,恰好被赶来的蒯小乙等人撞见,那会是何等下场?
一个刚刚“投效”魔殿的外人,竟敢在战场上对魔殿内部修士下杀手,无论赵康犯了何等过错,他这个动手之人,绝对会被当场格杀,以儆效尤!
电光石火之间,单衡将刚刚涌起的杀意死死压下,脸上立时换上了一副焦急万分的神情。
他不再潜行,而是猛地从藏身的岩石后冲出,朝着赵康所在的礁石坑疾奔而去。
“【赵兄!撑住!】”
他口中发出声情真意切的呼喊,身形几个起落便已来到坑边,不由分说地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手忙脚乱地便要往赵康嘴里塞去。
这一番变故,兔起鹘落,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场中,正催动庚金流砂与罗琊魔鼎、吸元藤蔓激烈对耗的周文,以及被护在后方,神情紧张的黄仲铭等一干弟子,自然也察觉到了远方那股庞大魔气的到来。
几人脸色同时剧变。
“【不好!是蛊心魔殿的大队人马!】”
黄仲铭失声叫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他们在此地折损了十余名同门,如今个个带伤,方钟麒生死不知,周文师弟更是重伤之下灵力消耗巨大,若是再对上蛊心魔殿的主力,今日恐怕真要全军覆没于此。
周文亦是心中一沉,他一边竭力维持着殇金葫芦的威能,一边分神望去,只见远处天际,一艘通体乌黑、刻满狰狞魔纹的巨型飞舟,正撞破重重阴风,带着滚滚魔云,朝着谷口压来。
陆琯的眼神同样微微一凝。
他自然也感知到了来人,甚至比周文等人感知得更早、更清晰。
那股熟悉的气息,正是当日在风幡楼有过数面之缘的蒯小乙。
他心中念头急转,手上攻势却是不知不觉间缓了一分。
轰!
黑色飞舟在谷口上空戛然而止,舱门大开,三十名身着各色服饰、气息彪悍的魔修如蝗虫般一涌而出,为首一人,正是那位身形略瘦、眼神阴鸷的蒯小乙。
原来,蒯小乙率领帮众,自乔姥渡口出发,沿途清剿了盘石岭、碎剑滩等多处天虞内陆通往阴风原的太虚门据点,又收拢了数支负责阻击的魔殿残部,声势已是极为浩大。
此刻甫一现身,那股庞大的威压便让场中残存的几名太虚弟子两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蒯小乙的目光在场中飞快一扫,当看到满地太虚门修士的冰冷尸骸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但很快,他的视线便被场中对峙的三方所吸引。
一方是身受重伤、脸色苍白的周文与黄仲铭等太虚门余孽;一方是正手忙脚乱“救治”着垂死赵康的“三平”;而最后一方,则是那手持罗琊魔鼎,周身魔氛与真源交织,显得诡异无比的灰袍人。
当蒯小乙的目光最终落在灰袍人手中紧握的那个白玉匣子,感受到那若有若无、却精纯至极的活丹生机时,他那双阴鸷的眸子骤然一亮,满是贪婪与震惊。
“【蒙川道兄?】”
蒯小乙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
此言一出,正自焦头烂额的周文和黄仲铭皆是一愣。
蒙川?这灰袍人什么来历,他竟会与蛊心魔殿的执事相识?
陆琯心中波澜不惊,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喜”,他收了罗琊鼎与藤蔓,对着来人遥遥一拱手。
“【小乙兄弟!你可算来了!再晚来片刻,为兄就要被这群太虚门的贼子给活活耗死在此了!】”
他顺势将白玉匣往怀中一收,仿佛生怕被旁人抢了去,同时语气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太虚门的愤恨。
这一声“小乙兄弟”,叫得是无比自然。
蒯小乙闻言,再无疑虑,脸上顿时堆满了热切的笑容,驾驭遁光飞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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