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安县西部,刚刚结束一场劫杀的马匪队伍,正乱糟糟围在路边,清点着刚抢下来的商队货物。
十几辆商队马车尽数被截,布匹、干粮、酒水、杂货堆得满满当当,地上还散落着不少散落的银钱小件。
一众土匪小喽啰个个眉开眼笑,脸上写满了发财的狂喜。
一个年轻喽啰抱着两坛子烧酒,笑得合不拢嘴,凑到小头目前兴奋大喊:
“头!这次咱们真发财了!”
“好多吃的喝的,还有不少银钱!”
“这波肥羊太值了!”
小头目踩在马车木板上,一手叉腰,满脸得意洋洋,扫视着满地收获,傲气十足。
“哈哈!”
“这支商队我已经悄悄跟了整整三天!”
“一路隐忍不发,就是等着他们走到这段无人荒路!”
“总算让我逮住机会,一口吃下这头大肥羊!”
“回去够咱们山寨痛快吃喝好一阵子!”
一众土匪正美滋滋收拾货物、嬉闹庆喜,准备赶车回山寨。
就在这时!
远方地平线上,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
不是打雷,是万千马蹄齐踏大地的震动声!
尘土冲天而起,滚滚黄雾遮天蔽日,黑压压一支庞大队伍自西向东疾驰而来!
一眼望去,骑兵层层叠叠,根本望不到头,足足上千铁骑,人马奔腾、速度极快,气势凶悍如洪流碾压大地。
荒山野岭里的小土匪哪见过这种阵仗!
所有人瞬间脸色煞白,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管什么货物。
一个个丢了手里东西,连滚带爬、一窝蜂往山林乱石堆里钻,躲得严严实实,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诡异的是。
这支上千人的精锐骑兵队伍,眼神都没往路边土匪藏身的山林扫一眼。
全军全速冲锋,队形丝毫不乱,铁蹄滚滚,径直朝着东边方向飞速奔去,转瞬之间就冲出数里地,渐渐远去。
直到铁骑队伍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山林里的土匪才敢小心翼翼探出头,慢慢聚拢回来。
刚才喊发财的那个小喽啰,依旧心有余悸,挠着头一脸疑惑:
“头,这帮人到底干啥去的?”
“上千人的骑兵大队,看见了咱们居然理都不理?”
小头目此刻也心有余悸,强装镇定骂道:
“我怎么知道他们干啥去!”
“人家不理咱们是好事!”
“你还巴不得人家停下来收拾你?”
“找死是不是!”
小喽啰连忙讪讪赔笑,连连点头。
旁边另一个年长点的喽啰盯着骑兵远去的方向,低声嘀咕:
“不对啊头,你看他们穿着统一军装、马匹整齐、军纪严明,看着根本不是杂牌队伍,妥妥的正规军!”
小头目摆摆手,满不在乎道:
“这地界附近,最大的正规军也就通安县城那点巡防营!”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管他们去哪打仗、去哪调动!”
“跟咱们山寨半点关系没有!”
“别愣着了,赶紧装车!”
“收拾东西,回山寨!”
一众土匪不敢再多想,赶紧手忙脚乱收拢抢来的货物,赶着马车匆匆撤离荒野。
……
通安县,就是最典型的漠北边城。
县城建立在大兴安岭山口西边一百里的位置,早年全靠大兴安岭吃饭,妥妥的靠山吃山。
当地百姓大多以采摘山珍、狩猎皮毛、寻找药材、贩卖原木山货为生计。
城内的各大商铺也都围绕山货贸易运转,民风淳朴,日子平平常常,是热河东部一处平静安稳的边贸小城。
可自打龟田小五郎带着一帮日本浪人来了之后,通安县彻底变天了。
大批东洋的新式物件、洋货商品疯狂涌入通安县城,抢占市场、挤压本土生意。
浪人们仗着背后势力撑腰,手段蛮横霸道,强买强卖、强取豪夺。
短短数月时间,县城街头足足三分之一的临街商铺,全部被日本浪人吞并霸占。
许多本土商户被逼得走投无路,破产的破产、跑路的跑路,不少人家直接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最让人寒心的是当地官府与驻军。
通安县县佐、巡防营营长早早被日本浪人用银元、洋货、好处彻底收买。
两人吃饱喝足,对浪人的横行霸道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全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俩人心里门清,乱世年头,谁手里有枪有钱谁就是爷。
管什么百姓死活、地方规矩,只要自己能捞钱、能安稳当官就行。
城内好地段、正经铺面,全被日本商行和浪人把控死了。
本地小商贩、小摊户根本挤不进去,没办法,只能全部搬到城外城郊。
久而久之,城郊变成了一片乱糟糟的棚户区。
土路坑坑洼洼,烂棚子遍地都是,垃圾成堆,到处乌烟瘴气。
这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吃不上饭的流民、混口饭的小摊小贩、没事瞎逛的巡防营兵痞、各大商行养的打手混混,全都扎堆在这儿。
没人管、没人查、没人执法。
抢生意、打架、扯皮、敲诈,天天都在上演。
整个通安县,城里被日本人把持,城外乱成一锅粥,早就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