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济铁路西段，山东护国军军营。

营帐之内，烛火摇曳。

吴大洲、薄子明二人相对而坐，脸色都十分沉重。

当初他们在周村、淄川举兵讨袁，扼守胶济铁路西段，牢牢卡住济南的门户，鼎盛之时声势震天。

可如今，北洋势力重新站稳脚跟，山东督军张怀芝步步紧逼，一边拉拢，一边不断蚕食他们的地盘。

吴大洲主持军政，薄子明手握兵权，两人心里明镜似的。

“北洋那边的招安，看着是给编制，实则就是圈套。”

“一旦接受改编，咱们的部队就要被拆分打散，亲信调离，兵权被一点点收走，最后落得个任人宰割的下场。”

吴大洲眉头紧锁，语气满是忧虑。

薄子明重重一拳砸在桌案上，声音压得很低：

“可若是拒不招安，咱们手上枪械残缺，弹药也捉襟见肘。”

“张怀芝的北洋正规军压在门口，真要开打，咱们根本扛不住。”

一边是接受招安，落入圈套，一边是拒不归顺，实力不足，难以抗衡北洋。

招安，死。

不招安，打不过，也是死。

两人陷入进退两难的死局。

帐边立着一名亲兵，几次张嘴，欲言又止，神色犹豫。

吴大洲瞥见他的模样，摆了摆手：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话不能讲，直说。”

亲兵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大帅，属下近来打探黑市，得到消息，近期有路子可以弄到一批枪械。”

“数量不算少，还能够订货。”

吴大洲眼睛瞬间亮了。

绝境之中，这就是唯一活路。

他立刻转头看向薄子明：

“今晚你亲自去。不要暴露身份、不带大队人，摸一摸对方的底。”

入夜。

薄子明换一身粗布短褂，头戴毡帽，褪去军装煞气，只带三五名心腹，混入夜路流民。

城外三里，废弃货栈连片，是附近最大的地下军火黑市。

这里没有招牌、没有明火，巷道漆黑交错，遍地都是跑单、掮客、散匪。

全程不讲官话，只讲黑话，生人进来根本听不懂半句。

越往深处走，人越少，越安静。

最里侧一处封闭货仓，门口站着两个暗哨，不动不晃，眼神锐利。

墙面角落，画着一道极淡的斜杠标记——北边硬货。

薄子明上前，压低嗓子对上暗语：

“收点北道硬杆，有没有现货落地？”

暗哨盯他三秒，侧身让行：

“进去谈，规矩懂？”

“不问来路，不问去处，银货两清。”

仓内只有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

一名穿着长褂、面色阴沉的黑市坐商，正慢悠悠擦着枪托。

薄子明落座，开门见山：

“掌柜的，手里落地杆有多少？什么成色？”

贩子头也不抬，淡淡回道：

“北道流水货，水连珠。无疤、无修、无炸膛史。”

“眼下现货五十条落地，仓里现成。后续长线放货，不断档。”

薄子明眼神一凝：

“一个月，你这边能放多少流水量？”

贩子抬眼反问：

“看你胃口。你能吞几成，我给你放几成。”

薄子明语气笃定，不带半点犹豫：

“你有多少现货、期货，我全包底，一口吞干净。”

贩子终于正视他，缓缓开口：

“北道货，价硬。”

“50大洋一条，不砍、不抹零。”

“一个月，稳放300条期货。你吃得下？”

这话一出，薄子明根本没迟疑，直接翻倍抬价，砸出天价：

“我出100大洋一条。”

“现货50条，我全款清。”

“期货300，我要翻倍600条。”

“配套药子，同样翻倍。我要双倍药量。”

黑市贩子当场愣住。

做黑市多年，他见过贪货的、压价的、挑成色的，从没见过主动翻倍加价的买家。

这是真正的超级大客。

贩子心中狂喜，脸上不动声色：

“客官胃口真大，我这边报备上调仓位。”

薄子明抬手示意心腹：

“结账，现货50条，今夜提走。”

白花花的现银当场交割，干脆利落。

交易结束，贩子立刻启动暗线核查，连夜查清是山东护国军嫡系采购，干净、无日方背景、无奉系牵扯，属于可长期深做的大客户。

整条消息，通过地下情报链，一层层北传。

从山东黑市、热河暗线，最终直达黑龙江情报司。

绥远大单路子稳，山东高价小单纯暴利。

戴人凤当即喊来了尤灰绳问道：

“山东靠海、紧邻关内，铁路、官道全是北洋、日本眼线。”

“草原大路够不到山东，正规海路、铁路又全部是死局。”

“你之前藏的那条地下黑市偷渡小路，现在能不能用？”

尤灰绳立刻回话，条理清晰：

“能用，但绝对不能大批量走。”

“我在海参崴、青岛外围荒滩，一直留着一套私人暗线通道，不走官方码头、不登记海关、不碰日本特务卡口。”

“操作方式很稳，所有枪械全部拆箱、拆分散装，枪身、零件分开打包，混在山货、药材、皮毛货箱缝隙里，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不用大型商船，全部靠民间小渔船、私货小船夜间偷渡出海，贴着海岸线走暗路。”

“上岸不走城镇、不碰哨卡，直接在青岛野外荒滩交接，由山东本地暗线就地接货、转运。”

“风险有，但是可控。”

“唯独一点，只能做小单、散单、分批单。”

“大批量绝对不行，一旦堆积出货，必然暴露，全线崩盘。”

戴人凤沉默片刻，迅速权衡利弊，随后立即汇报沈砺。

沈砺听完情况，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冷冽。

他太清楚山东局势。

吴大洲、薄子明一旦被招安收编，张怀芝彻底整合山东，北洋势力会稳稳压向北方。

反之，他们有枪、有弹药，就敢拒诏安、敢割据、敢拖乱山东局势。

沈砺抬手，直接落下指令：

“让尤灰绳把之前的水路陆路两条走私暗线一起用上。”

“山东这一路，弹药可以无限量供应。”

“枪只管放，量只管给。”

“让他们有底气抵抗北洋、有底气割据。”

“山东越乱，北洋越分心，我们黑龙江，越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