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氮陷阱测试成功后第二天,马东在早间侦察时跌跌撞撞地冲进铁门,一路跑上天台。
“一队人!不是血狼!”
他弯着腰喘气,手指着滨河路方向。陆铮接过望远镜观察了几分钟,注意到队伍的领头——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斯文男人——在带队经过被炸开的河床时停下来,蹲下看了一眼爆破痕迹,然后站起来跟身边人说了什么,指了指河床,又指了指老楼的方向。陆铮在部队里见过这个动作。侦察兵确认目标方位。
“他们知道老楼的位置。不是恰好路过——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苏然接过望远镜仔细观察。这群人大约七八个人,武器五花八门——消防斧、钢筋、自制弓箭。队伍里有个染红发的年轻女人走在最前面,右手掌心时不时蹿出一簇火苗试探风向,手臂上有烧伤疤痕。和周萤手臂上的疤痕一模一样。火系异能者。
“韩逸,你和周萤以前在拾荒者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其他异能者小队?”
韩逸摇头。“异能者本来就少,能活下来的更少。如果这队人里有两个以上异能者,他们绝对不是普通的拾荒者。”
苏然做了决定。放他们到巷口,别开液氮;程姐关掉防护罩的视觉屏蔽让他们能看到老楼;马东在铁门等着问清楚身份;陆铮在三楼窗口掩护,如果对方有攻击动作,打腿别打头。
“打腿别打头?万一他们有枪呢?”
“他们没有。有枪的人不会拿消防斧。”
队伍到达巷口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苏然站在三楼窗口往下看。红发女人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停在巷口没有继续走——他们看到了铁门上包着的铁皮、天台边缘淡蓝色的防护罩光膜、以及三楼窗口那个背着军刺的人影。眼镜男推了下眼镜,举起双手,对着铁门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但巷口的回音足够让三楼听清:“我们是从城东过来的。跟了我们三天的丧尸群突然散了——信号干扰是你们发的吧?我们顺着信号覆盖的边缘一路找过来的。没有恶意。想谈谈。”
信号干扰器。他们不是被土豆的气味引来的,是被干扰器发出的信号引来的。这意味着他们手里有能检测信号频段的设备。
马东隔着门缝问他们叫什么、从哪里来、队伍里几个异能者。眼镜男说他叫韩逸——苏然在三楼窗口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转头看了韩逸一眼。韩逸的表情比她还困惑。
“你叫韩逸?”
眼镜男抬头看向三楼窗口:“对。韩逸。结构的韩,飘逸的逸。”
“巧了,”靠在苏然旁边的韩逸推了推眼镜,“我也叫韩逸。”
两个韩逸隔着三楼窗口和巷口对视了大约五秒。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周萤在天台上拧压缩气罐阀门的声音。楼上的韩逸先开口:“你以前在哪工作?”
“城南建筑设计院。”
“结构组还是暖通组?”
“结构组。高层抗震方向。”
楼上的韩逸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手绘的结构冗余度分析图展开贴在窗户上。巷口的韩逸盯着图纸沉默了好一会儿,摘下眼镜擦了擦,抬头说了一句:“剪力墙的分布角度偏了五度。你用的是旧版测绘数据。”
“一九九七年的城建档案。新版被陈啸基地的EMP炸了。”
两个人隔着窗户同时点了一下头。不是认亲——是两个结构工程师互相确认专业身份的默契。苏然示意马东开门。
队伍进了老楼。红发女人叫夏柠——火系异能者,以前是消防中队的副班长,丧尸爆发时在火场里觉醒了异能。那个拿消防斧的高个子男人叫方磊,前健身教练,用他的话说“能扛能跑能挨打”。队伍里还有个背着医疗箱的沉默女人叫钟姐,是护士出身,在林晓晓检查她的医疗箱时露出了唯一一次笑容——因为林晓晓准确地认出了她箱子里每一种草药的学名。
但苏然最在意的是队伍里那个缩在最后面、全程没说话的少年。他大概十六七岁,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校服外套,背着一个和他体型完全不成比例的大背包,背包侧面插着一根天线——频谱分析仪的外接探头。他手里攥着一个小型频谱仪,屏幕上还在显示信号干扰的波形图。苏然蹲下来问他叫什么。少年抬头看她,眼睛很亮但不敢直视。
“罗旭。我在技校学电子维修。这个东西是我自己改的——原本是电视机信号检测仪,我加了滤波模块之后可以检测低频信号。你们那个干扰器的信号就是我发现的——它每隔十分钟发一次脉冲,频率很低,但覆盖范围很大。”
每隔十分钟发一次脉冲。那是她父亲在总控中心留下的信号干扰器的工作频率。罗旭用一个改装的电视机信号检测仪捕捉到了军用的加密干扰信号。
苏然站起来看了韩逸一眼。韩逸已经开始和罗旭讨论信号频段了。苏然又看了一眼夏柠,她正和周萤在天台角落测试火焰射程。两团火焰在空中撞在一起炸开火花,然后两个人异口同声骂了句脏话,接着同时大笑。陆铮在三楼窗口擦军刺,嘴角动了一下。
苏然走上天台,把银环里父亲留下的便签条打开看了一眼——【然然,土是活的,水也是。人也是。别让它们死掉。】她关掉光幕,对马东说在物资清单上多加八个人的口粮。马东问怎么备注这八个人。苏然看了一眼正在和老韩讨论信号滤波方案的罗旭,又看了一眼在花坛边上教钟姐怎么摘变异土豆的周婶。
“就写‘意外援军’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