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子心念电转,瞬间便想通了关节。
既然汝阳王早就知道了扬刀大会的事,便不可能只布下鲜于通一枚棋子,江湖群雄之中,肯定还有别的内奸。
他倒不在意自己郭靖后人的身份被捅破。反正他早已决意与朝廷为敌,这身份迟早要公之于天下,不过早晚的事。
他真正担心的,是那内奸混在撤离的人群之中。若是沿途暗中留下记号,汝阳王再派人追杀,以众人如今重伤、中毒未愈的状态,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抬眼,扫过汝阳王身侧。
百损道人负手立在一旁,面色阴鸷;而成昆,竟已不见踪影。连同原本守在甲板上的数名番僧高手,也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那艘一直跟在主舰身旁的大船也早已不见踪影——显然,成昆是带着那批高手,去追击撤离的群雄了。
王爷。孤鸿子目光如电,死死盯住汝阳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你我有约在先——我给你药方,你放众人平安离去。王爷这是要出尔反尔?
郭兄这话说得。汝阳王慢悠悠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褶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是你记错了吧?我只答应,把他们带离王盘山,送上岸。可没说过,要放他们一条生路啊。
你——!
孤鸿子勃然大怒,猛地便要起身。可肩膀刚一抬,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掌便按了上来,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他肩井穴。
正是百损道人。
十香软筋散的药力本就未散,肩井穴被扣,浑身力道瞬间散尽。孤鸿子身子一软,又颓然坐回椅中,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行了,不用管那些草莽了。汝阳王淡淡一笑,挥了挥手,传令,开船,回大都。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孤鸿子,眼中笑意更盛:若是让陛下知道,我把郭靖郭大侠的子孙带回了大都,不知道该如何赏赐我。
带走。
百损道人低喝一声,枯爪一紧,便将孤鸿子硬生生提了起来。
孤鸿子只觉半边身子酸麻到失去知觉,经脉之中空空荡荡,往日里奔腾不息的九阳真气如同被冰封住一般,连挣扎都做不到。
他只能任由对方提着,踉踉跄跄地被拖向船舱深处。
砰——
舱门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孤鸿子被扔在冰冷的木板地上,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他自从穿越而来,便习惯了体内无时无刻不在流转的雄厚内力,翻掌可裂石,提气可凌空。如今内力尽封,重新变回一个普通人,竟生出几分不适应。
他慢慢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船舱,陈设倒是整洁,一张木床,一张桌案,角落里堆着被褥。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油灯,光影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舱壁之上。门从外面锁死了,严严实实。
孤鸿子挪到床沿坐下,慢慢吐出一口气,开始思索如今的局势。
首先是胡青羊和江湖众人的安危。
虽然成昆的幻阴指阴毒狠辣,又有蒙古军队相助,可空智、史火龙、河间双煞都战力未损,成昆若想全歼众人,绝非易事。
至于孤鸿子最担心的胡青羊,她身怀梯云纵的身法,又有史火龙照应,真要打不过,脱身跑掉总没问题。
毕竟,此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大陆,不是在孤岛上,打不过还可以跑,自己大可不必太过担忧。
再想想自己的处境。汝阳王既然识破他的身份,便绝不会轻易杀他。
郭靖后人这个名头太响,即便要杀他,也轮不到汝阳王来动手,而是会将他押往大都,由元顺帝发落,以此震慑中原武林。
而且,杀了他只会激起中原武林更疯狂的报复,可若是能劝降他,那对中原武林、对汉地民心的震慑,可比杀一百个反贼都管用。
就算劝降不成,把他扣在大都,当做诱饵,引得江湖豪杰前赴后继来救,再一网打尽,也是一步好棋。
所以,自己的命,暂时稳得很。
而且,孤鸿子也有自己的底牌,那就是汝阳王他们不知道——十香软筋散,并非无解。
九阳神功至阳至刚,生生不息,本就有化解诸般阴毒异功之效,虽然不能完全免疫十香软筋散,却可以慢慢将其逼出体外。
原着中张无忌在灵蛇岛身中此毒,便是凭九阳真气缓缓逼出体外。虽然慢,却切实有效。
这,才是孤鸿子敢孤身闯敌营的最大底气。
他盘算过,从江南到大都,走海路转陆路,最快也要大半个月。这些时日,足够他逼出体内大半毒素,恢复个七八成功力。
而且,十香软筋散还有一桩特性——中过此毒之人,毒性未清之时,若再沾染半分,立刻血逆气绝,无药可救。所以汝阳王绝不会再给他下毒。
这便给了他足够的时间与空间。等他功力恢复,谁生谁死,还未可知。
想通一切,孤鸿子再不犹豫。
他盘膝坐好,五心朝天,闭目凝神。心念动处,沉寂的丹田之中,一丝极细微的纯阳真气缓缓升起。很弱,像是寒风中的烛火,摇摇欲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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